陆婉莺的脸色白了。
辛氏的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
陆拾雪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陆章明顺着那管事妈妈的目光看过去,落在陆婉莺身上,瞳孔微缩。
“婉莺?”
陆婉莺咬着下唇,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哥哥这是疑我?”
“我没有疑你。”陆章明的语气软了几分,“只是这账……”
“这账是我让做的。”陆婉莺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挺直了脊背,“我从庙里出来,大嫂已经病了好几日,府里的事没人管。我看账上银子不少,想着要给各房发月例,又赶上换季,各房都要添置衣裳,再加上啸哥儿和澜哥儿的药钱、王府赔礼的银子……我没有经手过这么多银两,只是让管事妈妈先记着,想着等大嫂好了再细细核对。”
她说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落在衣襟上。
“我原是好心,不想让府里的事烦扰大嫂养病。没想到……没想到反倒惹出这样的祸事。”
她拿帕子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伤心欲绝。
陆章明脸上的厉色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疼和愧疚。
“婉莺,我不是怪你……”
“哥哥不必说了。”陆婉莺放下帕子,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却强撑着笑了笑,“是我的错,我不该自作主张。大嫂,是我不懂事,您别怪我。这些银子,我会查清楚的。”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给程幼仪行礼,身子晃了晃,陆章明连忙扶住。
“你坐下!”
陆章明按着她坐回去,转头看向程幼仪,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婼婼,婉莺也是一片好心,她没管过家,出了差错也是难免。你看……”
“我没说不是好心。”程幼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只是好心归好心,账归账。一万五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总不能一句好心就揭过去。万一将来有人查起来,说陆家的账目不清,到时候牵连的是整个陆家。”
她放下茶盏,看向陆婉莺,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莺娘,你别急。我不是要追究你,只是这账既然要交接,就该交得清清楚楚。你说你只是让管事妈妈先记着,那就更好办了,把这一万五千两银子的去向一笔一笔列出来,对得上就行。”
陆婉莺手指绞着帕子,指节青白。
“大嫂说得有理。”她咬了咬牙,“只是这些日子事情太多,有些账目记得不那么清楚,需要时间慢慢梳理。”
“不急。”程幼仪笑了笑,“慢慢梳理,梳理清楚了,我再交账。”
她把账册合上,放回托盘里,站起身。
“祖母,我先回去了。等莺娘把账理清楚了,您再让人叫我。”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程幼仪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点了点头。
程幼仪走出厅堂,素月跟在她身后,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压不住地上扬。
“夫人,您真是太厉害了!方才您翻账本的时候,莺娘子的脸都绿了!”
“别高兴得太早。”程幼仪脚步不停,“她不会让我查出什么的。”
“那您方才……”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这个家不是她想拿就能拿走的。”
程幼仪走到回廊拐角,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陆听兰从拐角处跑了出来,差点撞上素月。
“大……大伯母……”
陆听兰喘着气,手里还攥着那本被眼泪浸湿的账册,脸涨得通红。
“听兰?”程幼仪转过身,看着她,“怎么了?”
陆听兰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大伯母,我……我想帮您。”
“帮我?”
“嗯。”陆听兰点点头,“我知道婉莺姑姑把银子花在了哪里。”
程幼仪看着她,目光微动。
“你知道?”
“我……我偷偷记过。”陆听兰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人听见,“三个月前,婉莺姑姑开始从公中支银子,每次都是几百两,说是给各房添置东西。可是各房的东西并没有多,我问过管事的妈妈,她们也说没收到。”
陆听兰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到程幼仪面前。
“我记了三个月,每一笔,什么时候支的,支了多少,以什么名义,我都记了。”
程幼仪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眉头渐渐拧紧。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字迹稚嫩却工整,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三个月,从公中支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