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程昱的语气依旧平淡,“这不是受不受委屈的事。公中账目亏空两万多两,舍妹的嫁妆要是也填进去了,到时候谁来赔?程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该分清楚的总要分清楚。”
陆老太太的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亏空?什么两万多两?”
程幼仪从袖中取出陆听兰那本账册,递到老太太面前。
“祖母,这是三个月来莺娘从公中支取银子的明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合起来两万三千两。这些银子去了哪里,我问过莺娘,她说不清楚。既然不清楚,那公中现在就是个无底洞,我不能把我的嫁妆也扔进去。”
陆婉莺“嚯”地站起身,脸白得像纸。
“大嫂,你……你这是血口喷人!那些银子都是用在公中的,我没有私吞一文!”
“用在公中?”程幼仪抬眼看着她,“那好,你说说,这三万两都用在了哪里?买了几匹布?添了几件家具?给各房发了多少月例?你一项一项说清楚。”
陆婉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看向陆章明,眼眶里蓄满了泪,那模样可怜极了。
“哥哥,你相信我,我没有……”
陆章明站起身,走到程幼仪面前,压低声音。
“婼婼,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私下说?”程幼仪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昨日你当着全家人的面夺了我的管家权,那时候怎么不说私下说?你让我把对牌钥匙亲手交出去的时候,怎么不说私下说?”
陆章明被噎住了。
程幼仪转身,看向陆老太太。
“祖母,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嫁妆单子在这里,一样一样,对得上数的,我搬走。对不上数的,陆家照价赔偿。这是律法,也是规矩。”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这是我请人拟的文书,上面写明了我的嫁妆明细,以及陆家六年来动用的部分。公中借支的、各房挪用的,我都抹去了,不追究。只求把我剩下的嫁妆搬回程家。祖母若是同意,就按个手印,咱们好聚好散。”
屋里鸦雀无声。
陆老太太看着那张文书,手在发抖。
辛氏想说什么,被陆拾雪拉住了袖子。
陆婉莺站在一旁,咬着嘴唇,眼里的泪将落未落,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陆章明看着程幼仪,像看一个陌生人。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
“婼婼,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程幼仪没有回答。
她看着陆章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章明,我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我的嫁妆,你还剩多少?”
陆章明的脸,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陆章明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程幼仪就这样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催促,没有逼问,只是等着。
可越是这样的平静,越让陆章明如坐针毡。
“章明!”陆老太太急了,“你倒是说话啊!幼仪的嫁妆怎么了?”
陆章明垂下眼睛,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婼婼的嫁妆……有一部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暂时挪用了。”
“挪用了?”程幼仪的声音依旧平静,“挪到哪里去了?”
陆章明又不说话了。
程宝仪“啪”地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冷笑出声。
“陆章明,你可真行。我妹妹的嫁妆,你们陆家说挪就挪,连声招呼都不打?那是她的私产,不是你们陆家的钱袋子!”
“宝仪,你少说两句。”程昱按住她,转向陆章明,语气沉稳却带着压迫,“章明兄,挪用了多少?用在何处?何时归还?这些事情,今日必须有个说法。”
陆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陆章明面前,拽住他的袖子。
“章明,你到底挪了多少?你说啊!”
陆章明闭上眼睛,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三年前,父亲在任上出了些事,急需银子打点……我没办法,从婼婼的嫁妆里支了八千两。”
程幼仪没有说话。
“后来……后来啸哥儿和澜哥儿要进书院,束脩、打点,前后又支了三千两。”
“还有呢?”程幼仪问。
“去年,老太太过寿,府里大办,支了两千两。”
“还有呢?”
陆章明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
“去年年底,公中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