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在书院门口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跨走进了城南书院。
左宗棠到任未久,就向彭刚申请在长沙再设一师范学堂,以满足长沙蒙学堂的蒙师须求,同时为将来的湖南中学堂培养中学教师。
彭刚也同意了左宗棠的请求,令左宗棠为长沙师范学堂选址,并承诺武昌师范学堂那边,最快可于今年年底就派出讲师,以便长沙师范学堂明年就能培养湖南蒙师。
新建一座学堂费时费力,劳民伤财,加之湖南省垣长沙乃湖南文脉所在,文风汇萃之地,长沙本地就有不少现成的书院。
左宗棠又希望长沙师范学堂能尽快办起来,故没有选择新建一座学堂,而是直接从湖南现存的书院中选择一处加以修缮。
遍观长沙诸书院,左宗棠最终选择了昔日湖南赫赫有名的城南书院作为长沙师范学堂的校址。城南书院虽未毁于长沙战役期间的战火,但城南作为彼时北殿大军的主要进攻方向,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些损伤,需要修缮改造。
目前城南书院已经修缮改造得差不多了,不仅完成了路面硬化,书院内还优先安装了煤气灯、玻璃窗,移植了些半大不小的树苗。
左宗棠是直接走进的城南书院,没有抬腿迈城南书院的高槛,因为城南书院原来的高槛已经让左宗棠下令给拆了。
左宗棠认为未来的长沙师范学堂乃用公费而办,并非私人出资所设之学堂。
既是用公费,学堂自然应当向缴纳赋税的百姓敞开,不应再设如此之高的门坎,拒人于高槛之外。再者,学问也不该设门坎,闭门造车,阴结成阀。
新到的科官们、县官们已经被安置在书院的厢房里,一百五十人,把二十几间厢房挤得满满当当。他们有的在整理行李,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翻看书籍读报,听说左宗棠来了,纷纷起身出迎,垂手肃立。
左宗棠站在院前,目光从这些年轻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和过往一样,这些新到的科官、县官都很年轻,多是二三十岁年纪,年逾不惑者仅一人。
年纪最小的脸上还带着些稚气,可眼睛里有光,充满朝气。
左宗棠不由得想起自己这个年纪时,也是这样满怀壮志,可那时候的他,还在旧科举的独木桥上挣扎,看不到出路。
这些年轻人比他幸运得多,他们遇到了北王,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就得到了做事的机会。
左宗棠同他们一一打了照面,说了些勉励的话。
见过这些学生后,左宗棠与陶恩培沿着书院的中轴线缓缓踱步,两侧的厢房已经修缮一新,青砖灰瓦,朱漆门窗,窗户也从原来的纱绢油纸替换为了玻璃。
青石板路面的缝隙里填了水泥,踩上去平整而坚实。每隔几步,路旁便立着一根铸铁灯柱,顶端是煤气灯的灯头,玻璃灯罩擦得锂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陶恩培的目光落在路旁那些新栽的树苗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些树苗不过一人来高,树干细得象小孩的手臂,稀稀疏疏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与书院里那些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建筑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左宗棠身后的陶恩培忍不住开口道:“季高,这些树苗是不是太小了些?城南书院的建筑恢弘,作为将来的长沙师范学堂,配上这些细骼膊细腿的树苗,实在有些煞风景。
何不移栽几棵大树来?妙高峰上的树虽然尽数毁于战火,但岳麓山上不缺老树,移几棵下来,立刻就能成气候,与这书院建筑相得益彰。”
左宗棠停下脚步,背着手,低头看着路边一棵不足一人高的树苗。
他的目光从树苗的顶端缓缓移到根部,又移到旁边那几棵同样细弱的小树苗上,蹲下身,用手指捏了捏树苗的树干,感受着那层薄薄的树皮下面蕴藏的无限生机,旋即站起身,缓缓道:“参天巨木,亦是树苗长成。如今长沙师范学堂新办,亦如这小树苗,稚嫩、弱小、不起眼。可只要给它时间,给它阳光雨露,给它扎根的土壤,它总能长成大树。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百年之后,这些树苗长成参天巨木,后人走进这座学堂,看到这些老树,就会想起今日创校之艰难,想起你我之辈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埋下教育的种子。到那时,这些树便不只是树,而是一段佳话,一部历史。
文云,你我这一代人,注定是种树的人。我们能不能乘凉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子孙后辈能乘凉。”陶恩培听了,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不再提移栽大树的事。
主僚一行人继续往前走,穿过二门,穿过讲堂,一直走到后院。
后院的布局与前院不同,更加幽静,几丛翠竹掩映着一排平房,那是未来学堂的教员宿舍。院子的正对面,是一面刚粉刷过的青砖照壁。
陶恩培停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