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四章 长沙新象(7.5K)
    过了许久,徐有壬终于合上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慨道:“殿下真乃奇才,殿下的算学水平,莫要说和我比,或许还在我历算授业恩师之上,且尤擅融合中西算学。

    这些西洋算学符号公式,我早年也曾想过引入,可我不知西语,又碍于公务繁忙,一直未能成事。殿下却做到了,而且做得比我好得多。”

    说着,徐有壬他把书放回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似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一般,爱不释手。徐有壬虽自幼展露不俗的历算天赋,不过徐家并无历算家学传承。

    徐有壬的历算本事是中举人之前,拜嘉庆朝的内阁中书,乾嘉两朝负有盛名、清名的历算大师姚学域为师习得。

    左宗棠放下茶盏,笑道:“钧卿,你这话若是客套就免了。”

    徐有壬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好奇地问道:“东翁,我听闻你当年在衡州与北王切磋过舆地之学,为一时美谈。你以舆地之学见长,闻名湖湘,不知北王在舆地方面的造诣如何?”左宗棠坦然一笑,缓缓道:“钧卿,你我之间就不必以翁僚相称了。我这幕府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湖南一役被俘的满清官吏及其僚属堪用者甚多。

    不过就彭刚目前对诸满清罪官旧属表露出来的态度而言,北王最欣赏的还是前湖南藩台徐有壬,而非职级更高的张亮基。

    其中缘由,自然是徐有壬的态度没张亮基那么死硬,但徐有壬精于历算绝对占了其中相当大的权重。左宗棠清楚只要徐有壬愿意,在北王那里谋个差事,乃至被委以重任并不难。

    他不可能长久地将徐有壬留在他的幕府之中。

    左宗棠本人也觉得,以徐有壬的才能,一直屈居于他的幕府之中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以徐有壬的才学,值得更高、更广阔的平台。

    徐有壬连忙起身,拱手道:“东翁言重了。我乃罪员,承蒙东翁不弃,愿为我说话,保全一家老小,已是万幸。”

    左宗棠转过身来,目光诚挚:“我说的是实话。以你的才学,又当过一省布政使,署理过盐政兵备,屈居在我的幕下,是我左某高攀了。”

    说着,左宗棠回到座位上撩袍落坐,继续道:“你问北王舆地方面的造诣,我可以告诉你,四海之内的舆地学问,北王不在我之下,四海之外的舆地学问,北王强左某远甚。”

    徐有壬心头一震。

    左宗棠还没出山之时在湖湘名气就很响,是出了名的狂傲性子,心气高得很,能入他眼的很少。这一点,徐有壬还是湖南布政使的时候就有所耳闻。

    他知道左宗棠不是客套之人,左宗棠说北王海内的舆地学问不在他之下,那就是真的不在他之下。说北王海外的舆地学问强左某远甚,那就是真的强左宗棠远甚。

    说明北王在舆地方面的造诣,确实已经到了让左宗棠心服口服的地步。

    徐有壬将面前的书籍小心翼翼地摞整齐,若有所思道:“北王确乃难得一见的大才。”

    言语间满是钦佩,还有几分神往。

    左宗棠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钧卿,北王不喜腐儒愚儒,爱的是满腹经世致用之学的饱学之士。你若想和北王切磋算学,岭南的战事结束后,自有机会的。北王日理万机,却愿抽出时间编修你的书稿,说明北王还是很重视你的。

    罗大纲、陆勤的大军征广东、征桂林,多亏你操持湖南粮台,把湖南粮台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书陈北王此事,北王对你也是赞誉有加。”

    徐有壬肃然起身,朝左宗棠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涩:“多谢季高兄为我这个罪员美言。有壬戴罪之身,不敢奢求北王赏识,只愿竭尽全力,为前线将士供好粮草,不负东翁的信任。”

    左宗棠连忙扶住他,笑道:“坐下坐下,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徐有壬重新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脸上的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他想了想,忽然道:“季高兄,粮台这边,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左宗棠挑了挑眉:“何事?”

    徐有壬放下茶盏,斟酌着措辞:“圣库三个月前拨付到湖南、运往岭南大军的军饷,快要见底了。往常这个时候,会有新一批军饷解运到长沙。可如今新一批军饷迟迟未至,下个月解运两广前线的银钱是不是要从湖南的银库掏?”

    说到这里,徐有壬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说话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听闻北王在湖北大兴土木,大办学堂,想必是花了不少钱。圣库那边,现在是不是银钱比较紧张?当初北王亲征湖南,打下长沙后并未将在长沙清查抄没出来的金银全部运往武昌中枢,而是给左宗棠留下了一部分用于经营湖南。

    虽说后续由于北王推行龙圆凤币,湖南银库里的存银陆续都被解运往武昌铸币局铸造钱币。但这些银子在完成铸造后,都悉数运回了湖南银库,湖南银库的银子并未因此减少。

    尽管左宗棠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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