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的心脏,像是被生生碾碎。
她什么话都没说,什么人都没看,像一阵风一样冲到床边,伸手一把将陆少慈滚烫的小身子紧紧抱进怀里。
那一瞬间,原本奄奄一息的孩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陆少慈艰难地掀开一条眼缝,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江意,原本紧绷、抗拒、恐惧的小身子,瞬间软了下来,所有尖锐的刺全都收了起来。
她伸出滚烫的小手,死死搂住江意的脖子,小脑袋深深埋进江意的颈窝,哭声瞬间小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抽噎,虚弱又委屈地喊了一声:
“妈妈……”
一声微弱的呼唤,直接击穿了江意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决绝,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妈妈在,不怕,妈妈在。”
江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却异常温柔,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
她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孩子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把毛巾拧到半干,一遍又一遍,轻柔又熟练地擦拭孩子的额头、脖颈、腋下、手心、脚心。
物理降温的手法精准又娴熟,那是她五年里,无数次熬夜照顾孩子,练出来的本能。
退烧药喂不进去,她就耐心地哄,一小口一小口地吹凉,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也顾不上擦一下。
她整个人的注意力,全都在孩子身上。
这一幕,落在沈玉梅和林清婉眼里,却成了刻意做作、抢功夺宠、死皮赖脸不想走。
林清婉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江意的背影,妒火中烧,几乎要发疯。
她费尽心机讨好、伪装、买礼物、拍照片,居然抵不过江意一个拥抱?
凭什么?
江意就是一个毁容、被丈夫厌弃、被婆家嫌弃的弃妇,凭什么得到少慈这样毫无保留的依赖?
她悄悄走到沈玉梅身边,压低声音,字字句句都在挑拨:“妈,您看江意,一听说孩子生病,跑得比谁都快,一回来就抢着表现,把功劳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分明就是想借着少慈,重新留在陆家,不想跟宴辰离婚。她就是故意的,算准了少慈离不开她,拿捏我们,也拿捏宴辰。”
沈玉梅本就看江意不顺眼,听到这番话,火气“噌”地一下就窜到了头顶。
老太太“噌”地站起身,叉着腰,迈着怒气冲冲的步子走到床边,指着江意的鼻子,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刺耳,划破了房间里仅有的安宁:
“江意!你个不要脸的东西!谁让你回来的?都要离婚了,还往我们陆家跑,你脸皮到底有多厚!你是不是故意的,早就知道少慈会生病,就等着这个机会回来装好人、挑拨我们祖孙关系!”
江意的手微微一顿,依旧轻轻拍着怀里已经安稳下来的孩子,压着满心的委屈和酸涩,低声下气,尽量平静地说:“我只是回来照顾少慈,等她退烧,烧退稳定了,我立刻就走,绝对不多留一分钟。”
“现在就走!”沈玉梅得理不饶人,唾沫横飞,态度刻薄到了极点,“我们陆家有钱有势,有的是医生、护士、保姆,用不着你这个丧门星假好心!你不就是想借着孩子博同情、不想离婚吗?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们陆家,从始至终就没有承认过你这个儿媳!”
“你看看你脸上那道疤,丑得吓人,看着就倒胃口!晚上出来吓人也就算了,还敢碰我的孙女,你配吗?你就是个晦气东西,嫁到我们家,毁了宴辰的人生,还想带坏我的孙女!”
“当年要不是你爸用那种下三烂的手段给你们下药、逼婚,你这辈子都别想踏进我们陆家大门一步!你就是我们陆家的污点,是宴辰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你一辈子都欠我们的!”
一句接一句的辱骂,像淬了剧毒的刀子,一刀一刀,狠狠扎进江意的心里。
她忍了五年。
忍沈玉梅的刻薄、刁难、阴阳怪气;忍她把自己当免费保姆,呼来喝去;忍她偏心林清婉,把所有好都给外人,把所有恶都留给她;忍她生病时自己整夜守在医院,换来的却是一句“应该的”;忍她嫌弃自己的疤痕,嫌弃自己的工作,嫌弃自己上不了台面。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隐忍、足够善良、足够付出,总能换来一丝真心。
她以为,只要她对孩子好,对家庭负责,总能被看见、被体谅。
可今天,她抱着生病的孩子,拼尽全力守护,换来的依旧是这样不堪的辱骂、污蔑、羞辱。
她的眼圈瞬间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敢掉下来,不敢哭出声,怕吓醒怀里的孩子。
她依旧在纠结。
想反抗,想撕破脸,想把这五年的委屈全都吼出来;
可又怕闹大了,吓到孩子,怕陆宴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