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百态立现。
有人急躁难安，辗转难静。有人渐入佳境，气息渐稳。也有人昏昏欲睡，头点如啄米。
不过片刻，便有不少人撑不住最初的专注。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吸气、屏息、呼气的节律彻底打乱，脊背微微佝偻，双手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心神早已散乱，连最基本的坐姿都难以维持。
另有几个十一二岁的稚童，起初还能勉强端坐，不多时便有人眼皮沉重耷拉，有人眉心拧成死结、嘴角不住抽搐，更有一个孩童忍不住发出极轻的啜泣，被身旁随行的族中长辈狠狠一瞪，慌忙捂住嘴，可浑身的颤抖却怎么也止不住。
另一侧，周辰静静端坐蒲团之上，闭目凝神，外表与寻常参修者别无二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短短一个时辰，长老口中那道标志入门的清凉之意，已在他脊柱间流转自如，细密如电，四肢百骸尽皆轻灵通透。
周辰已然入门。
但他眼皮都未曾掀动一下，依旧维持着原先姿态，仿佛仍在苦苦摸索。
一个时辰便彻悟入门，太过惊世骇俗。
那是专精精神力炼神者，周辰可不敢保证老者看不穿自己的念力异能。
不能露头，免得出事。
周辰打定主意，卡在第十五天，恰好踩在上等资质的末线上，再显露入门迹象即可。
又过片刻，高台之上的长老声音传开，
“尔等不必急于求成，是否真正入门，单凭体感感应不作数。届时，本座会亲自出手，以幻术探察心神。”
“撑过一炷香，心神不动摇，方才算真正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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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流逝，殿内众人渐渐分出泾渭。
极少部分人日夜打磨，气息愈发沉稳，已显露清晰的入门征兆。
也有人卡在门槛边缘，感应时强时弱，却仍在咬牙坚持。
还有少数人身心俱疲，早已主动放弃，黯然退选。
第八日，殿内终于出现了第一个自称入门之人。
“晚辈.....似有清凉之意沿脊背流转，或可算入门？”
出声的是个约莫十一岁的女童，出身中京的书香世家，性子沉静，这几日修行最为专注。
长老淡淡瞥了她一眼，心念微动，一缕无形的精神丝线悄然缠上女童眉心。
不多时，女童脸色微白，却依旧挺直脊背，稳稳站定。
起初尚能维持平静，可半炷香刚过，她眼神便开始涣散，又片刻后，嘴角溢出一丝茫然笑意，脚步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长老见状，轻轻挥手：“过关。”
“你天赋尚可，退下歇息，三日内不可再行冥修，以免神脉受损。”
女童躬身告退，殿内众人则看得心头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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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又有一人主动上前要求验心。
那是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出身中京一世家。
“开始。”
话音落下，魂念丝线瞬间缠上青年眉心。
青年猛地一僵，随即双目赤红，悍然挥拳砸向身前虚空，厉声嘶吼：“敌袭！”
他仿佛看见无数凶徒扑杀而至，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每一拳都砸得空气爆响，状若癫狂。
一旁众人脸色骤变。
先前那女童受幻，不过心神动摇、神色茫然，从无如此激烈失态之状。
随着时间推移，幻术不断侵蚀心神，青年眼神愈发空洞，动作越发癫狂，时而抱头蹲地惨嚎，时而挥拳乱打，额角青筋崩裂，嘴角缓缓溢出血丝。
一炷香悄然燃尽。
青年依旧在原地疯癫挣扎，瞳孔涣散，口淌血沫，彻底分不清现实与幻境。
长老收回魂念，语气平淡无波，不带半分怜悯：“未过关。”
“此人，废了。”
随后，长老冷声道破缘由：“自作聪明，以为单凭意志便能硬扛幻术，蒙混过关。”
“冥修考核，重的是心念凝实，不是匹夫之勇。”
既然他执意找死，那老者也不介意杀鸡儆猴，震慑全场。
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带下去。”
一声令下，负责善后的执事脸色惨白，踉跄上前，指尖只触碰到青年冰冷的双手与死寂涣散的瞳孔。
祸事不止于此。
当晚，凌霄阁便传出严令：该人妄自尊大，未入法门强行验心，落得痴傻废人下场，连累同族所有参选者一并驱逐，不得参与洞天选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