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白影藏杀局,一静镇万锋
    那里,数百名修士滞留三日,未曾离去。

    人群杂乱参差,三教九流,高低贵贱,名门弃徒、落魄散修、异类妖修、凡俗剑者,混杂一处,无规整阵型,无统一道袍,甚至大半人素不相识。

    可他们,做出了三界最勇敢的选择。

    宁守乱世微光,不随伪正浮沉。

    崖边最尽头,老剑修依旧立在风中。

    枯瘦嶙峋的手掌,死死攥着那柄千年古剑。剑刃上干涸的暗红血痕,历经千年风雨,依旧斑驳醒目,三日来时时刻刻映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他身形僵立如风化千年的石像,一动不动,不眨眼,不转身。

    无人知晓,这三日寂静伫立,他在承受怎样的神魂煎熬。

    千年前,他年少仗剑,意气风发,奉仙盟教条为唯一圭臬,以斩妖除邪为毕生正道。他执剑杀伐一生,斩尽所谓“异类邪祟”,护尽仙盟所谓“正统清明”,一生自诩坦荡无双,正道无亏。

    直至今日,他才幡然醒悟。

    他半生杀伐,斩的是世间至纯的善。

    他半生守护,护的是世间至伪的恶。

    无尽的愧疚与悔恨,日夜啃噬他的神魂,寸寸凌迟,无休无止。

    他想赎罪,想追随本心善道,想余生执剑守正,弥补半生荒唐。

    可他依旧怕。

    怕自己罪孽深重,余生不配归正途。

    怕这场逆天守道,终究是黄粱一梦、徒劳无功。

    怕自己迟来半生的醒悟,终究挡不住天道既定的覆灭结局。

    半生荣光,皆是荒唐。

    半生杀伐,皆是罪孽。

    救赎之路,从来步步荆棘,步步揪心。

    不远处,云海边缘的乱石之上,独眼老散修盘腿静坐。

    指尖反复摩挲着一枚磨得通体温润、边角发亮的劣质灵石。

    这是他一千七百年修行的全部积蓄。

    比不上名门弟子一块随手丢弃的下品灵玉,却是他混迹三界千年,唯一的底气,唯一的身家。

    他未曾拜入正统仙门,未曾读过高深道经,不懂天道棋局诡谲,不会朝堂仙盟权谋。

    千年漂泊,千年排挤,千年冷眼。

    他见过名门徇私枉法,见过正统颠倒黑白,见过权贵欺压弱小,见过善恶无报、奸邪横行。

    沉浮半生,他只悟透一句最朴素、最局气的人间道理。

    心善便是正,行恶便是邪。

    仅此而已。

    两名年轻散修蹲在他身侧,少年眉眼藏不住忐忑,压低声音轻声絮语,风声细碎,裹挟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陈老,这也太静了。仙盟睚眦必报,从来不会忍气吞声,三日毫无动静,绝对不对劲。”

    “是啊,越是平静,我心里越慌。怕是杀局已经布好,就等大典开启,一网打尽。”

    独眼老散修停下摩挲灵石的手指,抬眼望向灰蒙天际,嗤笑一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粗粝坦荡,带着底层修士独有的江湖硬气。

    “慌个屁!”

    他嗓音沙哑,带着常年漂泊的沧桑,字字落地铿锵:“老子烂命一条,活一天赚一天!以前被仙盟那帮伪君子压得抬不起头,被正统规矩磋磨得无处容身!如今有人敢站出来拆穿假天道,敢给我们这些底层修士讲公道!”

    “就算天塌下来,老子也陪归仙峰、陪林宗主一起扛!做人活一世,求的就是一个局气!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苟活!”

    话糙理不糙,句句皆是本心。

    大道万千,法理千条,终究抵不过人心一杆秤。

    两名年轻修士闻言,眼底的惶惑瞬间烟消云散,忐忑尽数褪去,只剩下笃定与赤诚。

    乱世之中,最珍贵的从不是高深修为、绝世法宝。

    是永不弯折的逆骨,是永不熄灭的善意。

    云海虚空最高处,三层无形暗影静静悬浮,隐匿云层之后,无人窥探,无人察觉。

    这是落霞界隐居万年的中立大能,万古不涉权谋,百世不问纷争,只做世间旁观者,冷眼俯瞰三界沉浮、棋局轮转、人心百态。

    世人盲从天道,偏执正统,忏悔过错,执念救赎。

    唯有他们,看透了万古最冰冷的真相。

    天道无公,唯权掌控。

    仙盟无正,唯欲横行。

    众生无命,皆是棋子。

    一道极轻极淡的叹息,散在高空寒风之中,转瞬即逝,无人听闻。

    “万古岁月,敢以本心逆全局、以凡躯抗天道者,仅此灵猫一脉,仅此少年一人。”

    “可惜,羽翼未丰,杀机已临。此局,看似蛰伏蓄力,实则死局已定。”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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