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白影藏杀局,一静镇万锋
    人心,是棋局最软的棋子,也是最致命的武器。

    “传三道密令。”

    首座长老抬手,袖中白光暗涌,三道无形密旨,瞬间隐匿虚空,四散而去。

    “其一,暗堂三十六白影卫,隐匿归仙峰所有虚空死角,全程记录大典一言一行,字字罗织,句句定罪,务必凑齐‘悖逆天道、蛊惑众生、私立异端’三大铁证。”

    “其二,七大附属仙门精锐,隐匿百里云海结界待命,大典落幕瞬间,合围封山,寸草不留。”

    “其三,封存上古猫仙正史,篡改落霞界道统典籍,永世定论:灵猫一脉,皆是妖邪外道,不入正统,不承天道。”

    三道命令,层层锁死,断绝喵仙宗所有生路、所有辩驳、所有后世清白。

    无知盲从天道者,可恕。

    刻意践踏黑白者,难活。

    千里云海,风卷残雾,杀机暗涌,无人察觉。

    归仙峰。

    依旧是一片岁月安然。

    灰蒙天幕之下,山峦青翠不减,灵田万顷,草木葱茏。温润的功德金光浅浅覆在山峦之上,不耀眼、不张扬,像春日细雨,无声滋养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株灵植。

    风掠过灵田枝叶,簌簌轻响。

    鼻尖萦绕着草药清苦与草木新生的淡香,温温软软,抚平人心焦躁。

    这里的风是柔的,光是暖的,心是静的。

    唯独山巅立着的那道白衣身影,心底藏着整片无人知晓的寒渊。

    林墨静立主峰殿前,身姿挺拔如万古青松,单薄白衣被山风拂得轻轻晃动。

    无人知晓,这看似从容淡定的身姿,正扛着常人无法承受的剧痛。

    经脉撕裂的酸胀感,从未有一刻停歇。无数细碎如冰渣的戾气残留在血肉脉络之中,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神魂刺痛。三日闭关硬扛九天威压,透支的神魂未曾痊愈半分,视线时常重叠虚影,头脑时不时袭来阵阵昏沉。

    世人看他,是登临巅峰、道心稳固、无惧天道的绝世宗主。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人,不是无悲无喜的圣人。

    他有坚守,亦有挣扎。

    他想掀翻万古伪天道,想洗净灵猫一脉被篡改的万古污名,想让乱世黑白归正,让底层修士不再被棋局裹挟、不再被正统欺压。

    这是他的道,他的义,他毕生所求的公道。

    可夜深自省,他依旧会怕。

    怕自己一腔孤勇,终究护不住这满山安稳。

    怕这群背弃名门、挣脱世俗、赌上毕生道途追随他的落魄修士、异类妖修,尽数沦为天道权谋的祭品。

    怕这束好不容易燃起的善道微光,还未燎原,便被漫天寒霜彻底扑灭。

    热血七分,坚守七分,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三分凡人皆有的怯懦与忐忑。

    这才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无欲无求、无惧无怖的神像。

    脚边,胖橘懒洋洋蜷卧在青石板上。

    一身暖金色绒毛,沾着细碎的阳光碎屑,鎏金竖瞳半阖半眯,一副昏昏欲睡、慵懒无害的模样。

    它就这么卧了三日。

    日日如此,时时不变。

    无人看透这慵懒表象下的万古坚守。

    看似随意耷拉的尾巴尖,始终保持着一丝极细微、极恒定的摇晃频率。无人察觉这微弱的动作,正是猫尾盘桓大阵的核心阵眼律动。

    三日以来,它以自身万古残存的猫仙道韵,共鸣整座归仙峰的地脉气运,稳住大阵所有节点,隐匿山峦所有灵力波动、宗门底蕴、修士战力。

    它骗过了虚空窥探的仙盟暗卫,骗过了百里云海的结界探查,骗过了落霞界所有冷眼旁观的大能。

    万古岁月,它见过太多天才陨落。

    见过无数赤诚善道,被伪正统碾碎;见过无数本心修士,被天道棋局清算;见过无数黑白颠倒、善恶倾覆的荒唐世事。

    所以它不争、不怒、不辩、不张扬。

    只守。

    守一山风月,守一人赤诚,守一缕快要被万古天道彻底磨灭的人间善意。

    林墨缓缓垂眸,视线落在脚边毛茸茸的橘色身影上。

    眼底所有的沉郁、疲惫、猜忌、挣扎,尽数在这一刻消融,只剩下纯粹的温柔与安定。

    世人惧天道神威,惧仙盟权柄,惧万古棋局倾覆。

    可这只历经万古黑暗、看尽世道凉薄的灵猫,始终澄澈如初,温柔渡世。

    它从不用杀伐证道,不用权柄立威,不用诡计算计。

    唯守本心,唯行本善。

    这,才是世间最顶级的大道。

    无关修为高低,无关身份尊卑,无关天道敕封。

    心正,道便正。

    林墨抬眸,目光越过万顷灵田,望向云海西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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