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的钥匙挂在腰带上，大刘的钥匙放在工具箱里。赵铁军说“已经拿到了”——他是从谁手里拿到的？偷的？还是那个内应给他的？

    城墙的巡逻路线。城墙的巡逻路线每天都在变，由老赵根据当天的情况临时安排。赵铁军说“摸清楚了”——他是怎么摸清楚的？他今天才来，不可能在一天之内摸清楚每天变化的巡逻路线。除非有人告诉他。

    内应。那个“第四个人”。那个人能接触到仓库钥匙，能接触到巡逻路线的信息，能接触到岚姐和林墨的日常作息。这样的人，在聚集地中不会太多。林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岚姐、老赵、大刘、陈医生、李秀梅、小张。他盯着这些名字看了很久，然后用炭笔一个一个地划掉。

    岚姐不可能。她是聚集地的负责人，背叛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老赵不可能。他跟了岚姐六年，末世前是同一个支队的战友，末世后一起出生入死，感情比亲兄弟还深。

    大刘有可能？不，大刘虽然看起来有些懦弱，但他对岚姐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他的命是岚姐救的，他不可能恩将仇报。

    陈医生？不可能。她每天都在救人，她的心比任何人都柔软。

    李秀梅？她女儿是岚姐救的，她每天都在说“要报答岚姐”，不可能是她。

    小张？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跑得最快的少年，给林墨送过饭、给岚姐送过信的少年——他有可能吗？

    林墨的笔停在小张的名字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小张送信时的背影——那个穿着卫衣、帽子歪在一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饭粒的少年。他想起了小张跑起来的样子——像一阵风，像一只鹿，像某种不应该属于这个末世的、自由而轻盈的东西。

    会是他吗？

    林墨不知道。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将纸折好，塞进背包里，然后躺回床上。油灯没有熄，橘红色的火焰在灯罩中安静地燃烧，在天花板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但没有睡。他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他需要做几件事。第一，找到岚姐，告诉她赵铁军的阴谋，但不能让她打草惊蛇。第二，找到老赵，重新安排城墙的巡逻路线和人员配置，但不能引起内应的怀疑。第三，找到那个“第四个人”——那个藏在暗处的、最危险的内应。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需要在天黑之前，恢复足够的战斗力。因为明天晚上，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是和怪物，不是和降临人物，而是和人。和那些在末世中选择了背叛、贪婪、和杀戮的人。

    林墨握紧了影牙的剑柄。

    黑色的剑刃在油灯的光芒下微微发亮，暗红色的宝石像是一只正在凝视着深渊的眼睛。

    “明天晚上。”林墨低声说，“我等你们。”

    窗外的紫色月亮缓缓向西移动，夜色越来越深。广场上偶尔传来值夜人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帐篷区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睡梦中翻身的声响轻微而细碎。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夜色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有人在做梦。有人在失眠。有人在密谋杀人。

    而林墨，正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