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天色还沉在一天中最浓重的黑暗里，紫色的月亮已经落到了地平线以下，混沌的天空中没有一丝光。广场上的火把燃了一夜，灯芯烧得焦黑，橘红色的火焰变得微弱而摇曳，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他从小楼里走出来，穿过帐篷区，脚步轻得像猫。值夜的人正靠在城墙根下打盹，怀里抱着长矛，头一点一点的，鼾声轻微而均匀。林墨没有叫醒他，只是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将滑落的毯子重新披在他肩上。
岚姐还在仓库里。她今晚没有回住处，就睡在那些麻袋中间，用几件军大衣铺在地上当床垫，头枕着一袋大米，蜷缩着身子，呼吸深沉而平稳。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手枪，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墨在她身边蹲下来，轻声喊了一句：“岚姐。”
没有反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岚姐。”
岚姐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不是刚睡醒时的茫然和迟钝，而是尖锐的、警觉的、像是某种被惊醒的猎食者。她的手枪在同一瞬间举了起来，枪口对准了林墨的眉心。
林墨没有躲。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她认出自己。
大约过了两秒钟，岚姐的眼神从警觉变成了清醒，又从清醒变成了疑惑。她放下手枪，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几点了？”
“凌晨四点。”林墨说，“我有事要告诉你。”
岚姐看了他一眼，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了某种不寻常的东西。她没有多问，只是站起来，将手枪别在腰间，拍了拍身上的灰，跟着林墨走出了仓库。
两个人站在仓库门口，面对着还在沉睡中的广场。紫色的月亮已经消失了，天色还没有亮，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种深沉的、墨蓝色的朦胧中。远处的城墙像一道黑色的剪影，横亘在天空与大地之间，沉默而庄严。
“说吧。”岚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墨将昨晚听到的一切——赵铁军的阴谋、东边的缺口、仓库的钥匙、巡逻路线的信息、那个神秘的“第四个人”——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他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夸大其词，只是把事实摆出来，让岚姐自己判断。
岚姐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林墨注意到她握着枪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爆发的愤怒。赵铁军是她亲自批准进入聚集地的，那五十多个难民是她同意接收的，赵铁军的住处是她亲手安排的。她的信任，被一个她认为可以信任的人，当成了捅向她的刀。
“你打算怎么办？”岚姐最终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墨说出了他的计划。
岚姐听完之后，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按你说的做。”她说，“但有一个条件——赵铁军，留给我。”
林墨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很多东西。不是残忍，不是复仇的欲望，而是一种更加深刻的、更加复杂的东西——她要亲自解决自己犯下的错误。那个错误，不是赵铁军的背叛，而是她自己的判断失误。她要用赵铁军的血，来洗刷这个失误。
“好。”林墨说。
两个人分头行动。岚姐去召集老赵和大刘，重新安排城墙的巡逻路线和人员配置。林墨去找洛伊。
洛伊被安排在广场边缘的一顶帐篷里，和林墨的小楼只隔了几十米。林墨掀开帐篷的门帘，看到工程师正躺在一张简易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尖耳朵从毯子下面露出来，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他醒着。
“你听到了？”林墨问。
洛伊坐起来，浅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像是某种夜行动物。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衣服上沾满了机油和灰尘，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很清醒，没有任何刚睡醒的痕迹。
“听到了。”他说，声音平静而随意，“赵铁军，黑色皮夹克，高大的那个，对吧？他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的眼神不对——不是幸存者的眼神，是猎人的眼神。”
“你能帮我做什么？”
洛伊从枕头下面掏出那个巴掌大小的转换器，按了几下，显示屏亮了起来，蓝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转换器充能到18%了。”他说，“切割光束可以使用三次，每次持续五秒钟。用来杀人，足够了。但有一个问题——我需要有人帮我锁定目标。我的战斗经验几乎为零，在联盟工程学院的时候，射击课我只拿了及格。”
“我来锁定。”林墨说，“你只需要扣扳机。”
洛伊点了点头，将转换器收回口袋，从床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有一件事。”林墨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