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痛感不像是来自身体,更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针直接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在某个他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搅动着。他的眼睛猛地睁开,右手本能地抓向枕边的影牙,但手指刚触到剑柄,那股刺痛就消散了,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只留下一种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窗外还是黑的。紫色的月光透过木板上的孔洞射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光线,像某种古老而诡异的符文。林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呼吸还算平稳。他在黑暗中躺了几分钟,确认那股刺痛不会再来了,才慢慢坐起来。
他走到窗前,透过孔洞向外看去。广场上很安静,油灯已经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白色的灯光也熄灭了——洛伊的转换器能量有限,不可能整夜供电。只剩下紫色的月光笼罩着一切,将那些帐篷、石屋、城墙、石像都染成了不真实的紫红色,像一幅用褪色颜料画出的古老油画。
值夜的人在城墙上走动,脚步很轻,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林墨知道,不正常的事情往往发生在看起来最正常的时候。
他穿好衣服,将斩切之刃挂在腰间,将影牙插在靴筒里,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凉。末世第六天的夜晚,气温比白天低了至少十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像是要下雨的气息。林墨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城墙。他需要确认一件事——那股刺痛,是不是来自意识连接?是不是吉尔伽美什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但意识连接通道传来的感知告诉他,英雄王的存在感依然清晰而稳定。吉尔伽美什没有睡觉,他站在村庄的石像下面,双臂抱胸,血红色的瞳孔半阖着,表情一如既往的慵懒而傲慢。他的感知网覆盖着村庄和周围几公里的荒野,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不是吉尔伽美什。
那是什么?
林墨爬上城墙,老赵正在那里。老人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的伤疤,是今天下午被钢筋划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边缘有些红肿,在火把的光芒下看起来像是某种被烧焦的皮肤。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手里的长矛依然握得很稳,看到林墨走上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岚姐呢?”林墨问。
“仓库。”老赵朝广场的方向努了努嘴,“清点存粮。今天的消耗比平时多了一倍,二十个人干了一天的活,吃的自然也多。她在算还能撑几天。”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下城墙,向仓库走去。
仓库的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芒。林墨推开门,看到岚姐蹲在那些麻袋中间,手里拿着本子和笔,地上摊开着十几个袋子,有些已经空了,瘪瘪地躺在地上,像是一具具干瘪的尸体。
她的背影在油灯的光芒下显得有些瘦削,和她平时给人的那种强悍、坚不可摧的印象完全不同。林墨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也只是一个人。一个会累、会饿、会害怕、会在深夜里一个人清点存粮的时候偷偷叹气的普通人。
“岚姐。”他轻声喊了一声。
岚姐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疲惫或脆弱的痕迹,但林墨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干裂,像是很久没有好好喝水了。
“睡不着?”她问,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有力。
“嗯。过来看看。”林墨走进仓库,在她对面蹲下,看着地上的麻袋,“还剩多少?”
岚姐低头看了看本子上的数字,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大米还剩一百八十斤,面粉九十斤,玉米碴子四十斤,罐头三十一罐。按每人每天半斤粮食算,三百人一天就是一百五十斤。剩下的粮食,不够明天一天。”
林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二十个人干了一天的活,每个人的食量都比平时大了不少,再加上五十多个难民带来的额外负担,存粮的消耗速度远远超过了预期。按照这个速度,明天中午之前,聚集地将面临断粮的危机。
“今天猎到的C级怪物呢?”林墨问,“三瓶血液,能换多少粮食?”
“我已经派人去联系北边的聚集地了。”岚姐说,“那边的人说,一瓶C级怪物的血液可以换一百斤大米,但需要等他们派人过来验货。最快也要后天。”
后天。太晚了。明天中午之前,聚集地就要断粮了。三百张嘴,三百个饿得发慌的人,在末世中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林墨不敢想象。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林墨问。
岚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林墨没想到的答案:“有。但你可能不会同意。”
“什么办法?”
“西边十公里处有一个军方的仓库。”岚姐的声音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