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邯郸
的瞳孔很深,黑瞋瞋的,在这一瞬间,仿佛不象个十一岁的孩子。

    韩氏怔住了。

    “我既无碍,他们也无大错,有什么好拿的。”赵珩却没有掩饰自己的姿态,又说了一遍。

    “公子!”房中都是一愣,好在赵肃立刻反应过来,声音急切起来,“此等谋害公子的狂徒,若不严惩,何以立威?何况……”

    他顿了顿,抬眼小心的看了看韩氏和傅母的脸色,才继续道:“此事若传到王上耳中,王上必要问责。到时若问起为何不追查到底,老奴等……不好交代。”

    韩氏的脸色再度白起来,而傅母亦是神色有些严肃。

    赵珩只是看着这位管事。

    赵肃是春平君留在邯郸的门客,记忆中,这位家监总是恭谨且周到的。

    府中上下,都道他办事稳妥,对公子更是尽心。公子思念主君,他便常常宽慰,说主君英明,必能早日归赵。公子偶感烦闷,他也会提议,不若出去走走,看看市井,或去结交友人权当散心。

    一件件,对于小儿来讲,自然只当是寻常关切。

    如今由他串起来想,却象一条无声的溪流,载着自己那叶小舟,一次,又一次,稳妥的漂向同一个地方。

    “我记得,大父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赵珩缓缓开口,“他说,身处邯郸,有时不做什么,反而比做什么更需要胆量。”

    他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顿了顿,看着赵肃的眼睛:“家监觉得呢?”

    韩氏闻言一怔。

    赵珩口中的大父,便就是他的祖父,当今赵王赵丹了。

    至于赵王是否真对稚龄孙儿说过这话……

    韩氏下意识看向傅母。

    后者也有些诧异,公子只在邯郸解围后,因主君被秦国强行召去咸阳时由赵王亲自抚养过一段时间,但时间很短,那时公子也不过四五岁,谁知道赵王有没有说过这句话?

    赵肃也是一愣,随即喉结动了动。

    赵珩能敏锐的察觉到,有那么一瞬,这个赵肃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什么,太快,抓不住。

    “…公子所言极是。”赵肃低下头,“是老奴愚钝,思虑不周。”

    “你也是为我着想。”赵珩说,语气温和了些,“这几日府中上下慌乱,家监辛苦了。先去歇着吧,医师也不用多劳烦了。”

    “公子刚醒,神思未定,这些事容后再议,医师留下。”傅母看向赵肃,突然开口。

    赵肃连连应喏,躬身后退。

    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少年闭着眼,脸色苍白,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可方才那番话,那眼神……

    他压下心头的狐疑,退出房间。

    医师上前诊了脉,说寒气已散了大半,只需静养数日。傅母吩咐人去煎药,又让婢女换了温水来给赵珩擦脸。

    韩氏坐在榻边,握着儿子的手不肯放,眼泪又掉下来:“珩儿,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胡话。那些害你的人,怎么能不抓……”

    “母亲。”赵珩睁开眼,声音轻了些,“我累了。”

    韩氏连忙替他掖好被角:“好好,你歇着,母亲在这儿守着。”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韩氏欲言又止,她自是能明显察觉到儿子的不对劲,但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终究还是点点头。

    她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往外走,傅母扶着她,低声劝慰着什么。

    门轻轻掩上,屋子里终于只剩下赵珩一个人。

    他躺在榻上,盯着帐顶。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交错、融合。

    属于原身的那部分带着孩童的单纯记忆,所谓想念远在咸阳的父亲,渴望得到祖父的认可,真心以为那个在邯郸为质的秦国王孙能让事情好转,能让父亲早归……

    而属于另一个人的那部分,则冷漠清淅得多。

    那是一个来自另一时空的灵魂,带着对这段历史的全部认知。

    长平之战。邯郸之围。春平君被迫赴秦为质。

    以及未来几十年,秦国将如何横扫六合,一统天下。

    甚至于,还有一抹庞大而复杂的记忆,诸多经验见识,一股脑全部装进他的脑中。便是这些,让他整整昏沉了三日方才转醒。

    而更近一些的,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碎片。

    去渭风巷与那秦国质子结交,确实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可以说是数月。

    最初是远远见过一面,心里好奇,那个被其他邯郸少年厌恶的称作“秦狗”的孩子,到底什么样?

    后来偶然在巷口撞见对方被欺凌,那张比自己还稚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很平静,只是很冷漠的看着推搡他的人。

    那一瞬间,便让原身感到同情,毕竟那个人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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