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邯郸
一样,父亲都不在身边。

    再后来,是何时开始,觉得或许能通过这秦质子做点什么呢?

    记忆在这里有些模糊。

    似乎是某次从渭风巷回来,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憋闷,为自己,也为那处境似乎更糟的秦质子。

    这时候,身旁便有人叹息,低声说了些什么。

    大意是,那个秦质子的父亲在秦国很有地位,若能通过秦质子说上话,或许秦国能早些放父亲回来。

    是谁说的?

    赵珩蹙眉思索了许久,却始终记不起来那张模糊的脸。

    但是不得不说,这么一番话对于一个十一岁的稚童而言,确实很有道理,一个孩子而已,思念父亲心切,自然就信了。

    可如今想来,处处是蹊跷。

    一个质子,自己尚且朝不保夕,被母亲带着东躲西藏,近两年才安稳下来,如何能影响秦国决策?

    那些突然冲出来,高喊“赵奸”推他下水的邯郸少年,仇秦之心或许不假。可时机为何那般巧?散得为何那般快?事后追查,为何又象露水蒸发,了无痕迹?

    而赵肃……

    赵珩闭上眼。

    另外,还有自己那个祖父赵王。

    昏迷三日,宫中无回音。是确实不知,还是知道了,却不在意?

    赵珩思绪极快,脑门却不断发胀,隐隐作痛。

    老实说,他一时间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更不知道自己甫一清醒便拥有的这些本事是从哪里来的,感觉象是自己的,又感觉不象是。

    因为他并没有特别的什么记忆,印象中只有自己在现代社会中的种种……不过,这应当不是一件坏事……

    窗外的风还在刮,隐约能听见远处市井的喧闹。

    这座府邸很安静,安静得象一座精致的囚笼。而他现在,就站在这囚笼的正中央。

    棋子。

    赵珩思忖许久,这个念头突然浮现在他脑海。

    自己虽是赵王孙,父亲还是赵王最喜爱的嫡子,但处于邯郸城中,却更象是一枚棋子,被人摆布,被人利用,甚至若非他的苏醒,在事实上已经被人清理掉。

    而下棋的人,或许不止一个。

    赵珩静静思索着。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几道压低嗓音的交谈。

    不过让赵珩意外的是,外间的交谈虽刻意隔远了些,但自己竟能隐隐约约听个大概。

    “……人还在门外等着。”是傅母的声音。

    接着便听韩氏尤豫回应道:“这…珩儿才刚醒,精神头还不济,要不…便回了吧?”

    “奴婢也是这般想。”傅母道,“只是那少年说,是代友探望。奴婢揣度,他指的恐怕是那个秦国小贼。若是不让见,或不让公子知晓,日后公子若知晓,反倒是个心病。”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夫人,燕赵虽近年无大战,但实不能称为和睦。燕人此来,公子若不见,反示我赵国公子怯弱或失礼。不若一见,由奴婢等在旁,相机断了与那秦贼的瓜葛,方为上策。”

    外间静了片刻。

    “……也罢。”韩氏的声音轻而无力,“你去与珩儿说一声吧。只是莫要让他下榻,请那人到外间说几句便好。”

    “喏。”

    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母走进来,见赵珩睁着眼望着帐顶,便走到榻边,低声道:“公子,府外来了人,是燕国的质子公子丹,说是代友来探望公子。夫人说,若公子精神尚可,便请他在外间说几句话,把心意带到便是。”

    赵珩转过脸,看向傅母:“谁?”

    “是燕国质子,公子丹。”

    赵珩眯起眼。

    这个公子丹……与他印象中的是一个人吗?

    他慢慢撑着手臂坐起身。胸腔的疼痛随着动作传来,他微微蹙了下眉,但动作没停。

    “公子?”傅母有些意外,伸手想扶他,“你这是……”

    “我去见他。”

    傅母一怔:“公子,主母说……”

    “母亲那里,我会说。”赵珩打断她,已经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他站得不甚稳,扶了下榻沿,“既是代友而来,我该去见。”

    傅母看着他,欲言又止。

    眼前的公子确实与往日不同了。

    若是从前,他此刻该是拉着主母的手撒娇说累,或是懵懂的任由安排。

    “那……奴婢服侍公子更衣。”傅母终是道,转身去取叠放在一旁的干净深衣。

    外间,韩氏听见动静,也走了进来。见赵珩已经起身,急急上前:“珩儿,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母亲,我没事。”赵珩由着傅母替他披上外衣,系好衣带,“既有友人来了,我该去见一见,听说父亲便是这样的。有些事,总要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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