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有些脑门发胀,愣了一会,仍感觉胀的厉害,于是闭上眼,徐徐的吸了口气。
肺里传来隐约的疼痛。
十一岁少年落水前的画面零碎闪过:
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突然从巷口冲出,嘴里嚷着什么“赵奸”、“秦狗”,推搡,脚下一滑,然后就是刺骨的河水灌进口鼻。
以及更早一些的画面:
有人弯腰替他整理衣襟,低声说:“公子若真想主君早归,不妨多往渭风巷走动。那位秦国的质子虽年纪小,终究是秦国王孙……”
说话的人面目模糊。
记忆很混乱,有十一岁稚子恐惧呼喊的,有成年人低语的……许多细节像碎掉的陶片,一时竟拼凑不全。
“宫中可知道了?”
外间的声音将赵珩拉回现实。
还是那个严厉的妇人。
“昨夜便报上去了。”其次是那个中年人的声音。
赵珩在记忆中搜寻,如果没错,这人应当是府中负责日常调度的家监赵肃。
而那个严厉的妇人,许是陪己身母亲从韩国嫁来的女官,没有名字,府中都唤她傅母。
赵肃的声音继续道:“只是……至今未有回音。”
“未有回音?”妇人压着声音道:“公子是王上亲孙!如今遭人谋害,昏迷三日,宫中竟连个医官都不曾派来?”
“傅母慎言。”赵肃急忙愈加压着声音谨慎道,“王上日理万机……”
妇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哼一声。接着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是谁站了起来。
赵珩就在这时忍不住咳嗽起来。
第一声很轻,闷在喉咙里。第二声牵动了胸腔,疼得他蜷起身子。
外间瞬间安静。
帐子随即立刻被掀开一角。
便见一张苍白的脸探进来,眼睛红肿,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见到他睁着眼,那张脸上的表情遂骤然从惊愕转为狂喜,又立刻被泪水淹没。
“珩儿……珩儿你醒了?”
这是韩氏。己身的母亲,赵王之子春平君的正妻,从新郑嫁来邯郸的公主。
未待赵珩仔细回忆,韩氏已然扑到榻边,手伸过来想碰赵珩的脸,又停在半空,只是抖得厉害的抓住他的手。
赵珩不由看着她。
记忆中,自己这位母亲总是温柔的,柔顺的,说话轻声细语,遇到事便垂泪,便如此刻一般。
只不过此刻她眼中的恐慌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
“水。”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很嘶哑。
韩氏慌忙转身:“快!取温水来!”
有人应声出去。帐子完全被掀开了,光线涌进来,赵珩眯起眼。
他看见傅母站在榻尾,严肃的脸上终于松动些许;看见赵肃垂手立在门边,抬眼快速扫过他的脸;看见一个穿着褐色深衣的医师提着药箱,欲言又止。
温水递到唇边。赵珩就着韩氏的手喝了几口,喉间的干灼稍缓。
“还有哪里不适?头可晕?身上可疼?”
韩氏连声问,手指轻轻抚过他的额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了他,“医师就在这儿,让他再给你看看……”
“母亲。”赵珩开口,打断她的话。
他的声音仍显嘶哑,但很镇定。
甚至于可以说太镇定了,以至于有些过于平静,让韩氏都不由愣了一下,连一旁傅母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十一岁的孩子刚从鬼门关转回来,不该是这样平静的。
赵珩的目光越过母亲,落在赵肃脸上。
不知为何,他不太清楚自己有了什么变化,但赵肃方才那一眼审视他却径直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于是此刻,他要验证些什么。
“人,可拿到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
韩氏张了张嘴,似乎没听懂儿子在问什么。傅母先反应过来,声音放柔了些,安慰道:“公子放心,定会将那些狂徒擒来,一个都跑不了。”
“我问的是家监。”赵珩说,眼睛仍看着赵肃。
赵肃一愣,随即忙躬下身子,姿态恭谨:“回公子,已遣人彻查邯郸各闾里。只是…尚未有结果。”
“需要几日?”
赵肃仿佛仍然有些诧异,不过看见傅母也回头看他,遂面露难色道:“那些人行事干脆,又都只是些面生的少年,现场未留痕迹,恐怕……”
“那就是拿不到了。”赵珩说。
他这话说得很淡,象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韩氏握着他的手便一下紧住,声音里带着哭腔:“珩儿别怕,定会拿到的,定会……”
“不必拿了。”
赵珩转回头,看向自己的母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