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斌最后检查了一遍摄象机:“陆导,机器准备好了。
一镜到底,七分钟。内存够,电池满电。”
李聪比了个OK的手势:“录音没问题,麦克风藏在花瓶里了。”
陆寻坐到摄象机后面的椅子上,那里是记者的位置。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
他要扮演一个专业但不过分同情的记者,语气要平和,但问题要尖锐。
“杨蜜,准备好了吗?”他问。
沙发上的杨蜜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陆寻仿佛看到了乔伊。
她的眼神里有种经过漫长苦难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准备好了。”她说。
“好,”陆寻对阿斌点头,“开始。”
场记板打下。
”
镜头开始运转。
陆寻看着杨蜜,用记者的语气问出第一个问题:“乔伊女士,首先非常感谢您愿意接受采访。
我们的观众很想知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蜜沉默了两秒。
那不是忘词,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真正的乔伊,在那种场合也会需要时间组织语言。
“我————”
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还不太习惯。外面的一切都太————多了。声音,光线,人。”
“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在房间里,”
杨蜜看着陆寻,但眼神有点飘,象在回忆,“声音是固定的,胡克的脚步声,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小杰的呼吸声。
现在————现在我能同时听到几十种声音。
汽车,电视,人说话,鸟叫。有时候会让我头疼。”
她的语气很平静,象是在描述别人的事。
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摩擦。
那是紧张的表现。
陆寻继续问:“那光线呢?”
“光线很刺眼。”
杨蜜说,“房间里的光是假的,从一张贴图透进来的假光。
现在的光————会变化。
早上是金色的,中午是白色的,傍晚是橙色的。
小杰很喜欢,但我会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它消失。”
杨蜜顿了顿,“害怕这一切是梦,醒来还在房间里。”
监视器前,胖屏住呼吸。
杨蜜的表演太细腻了。
没有大哭大叫,没有煽情,就是平静地讲述。
但那种平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创伤。
阿斌的手稳稳地端着摄象机,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第一次见到这种表演。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个呼吸的停顿,都在传递信息。
镜头继续。
陆寻问了下一个问题,也是整场戏最内核的问题:“您能描述一下那个房间吗?”
杨蜜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的眼神是平静中带着迷茫,现在则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淅。
她不是在回忆,是在解剖。
解剖那个困了她七年的地方,也解剖那段经历对她造成的改变。
“房间很小,”
她说,“大概————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一张小桌。
墙是灰白色的,墙皮在脱落。
有一扇窗户,但那是假的,贴了一张蓝天白云的图。
她的描述非常具体,象是在画一幅画。
“那张图,”,她继续,“阳光永远从同一个角度照进来。
我看了七年,知道光在墙上移动的轨迹。
早上七点,光会照到床脚。
中午十二点,会照到洗手池。
下午五点,会照到小杰画画的角落。”
陆寻问:“您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那是唯一会变化的东西。”
杨蜜的声音还是平静的,但语速变慢了,“在房间里,时间是没有意义的。
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一样。
只有那道光在移动,告诉我一天过去了。
所以我记住了它的每一个位置。”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
不是忘词,是情绪上来了。
她的眼框开始发红,但没哭。她在忍。
“乔伊女士?”陆寻轻声问。
杨蜜深吸一口气,继续:“小杰出生在房间里,没有医生,没有护士,只有我一个人。
我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那么小,那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