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心里想:我该怎么告诉他,世界不止这么大?”
她的声音开始抖。
“我教他认字,用的是胡克带来的旧杂志。
我给他讲故事,编造外面的世界有多美好。
我告诉他天是蓝的,草是绿的,有公园,有学校,有其他孩子。
但每次说完,我都想哭。
因为我自己都不确定,那些是不是真的。”
眼泪终于流下来。
但她没擦,就让它流。
“最难受的时候,”
她的声音更轻了,“不是被打骂,不是被羞辱。
是看着小杰一天天长大,却不知道世界真实的样子。
是听到他问:妈妈,树是什么味道的?”
而我回答不出来,因为我也不知道。”
她停住了。
棚里静得可怕。
阿斌通过取景器看着杨蜜的脸,手开始抖。
不是累,是被震撼到了。
他赶紧稳住呼吸,继续拍摄。
陆寻坐在对面,也受到了冲击。
杨蜜的表演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种真实感,那种细节的丰富度,那种情绪的层次。
这不是演出来的,是从她这两个月的体验里自然流淌出来的。
他按计划问出最后一个问题:“现在出来了,您后悔吗?
后悔在那七年里,没有更早想办法逃出来?”
这个问题很残忍,但必须问。
杨蜜沉默了整整十秒。
这十秒里,她的脸上闪过无数情绪:
痛苦,自责,迷茫,最后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后悔过,”
她说,“每天晚上都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有更勇敢,为什么没有更早行动,为什么让小杰在那种环境里长大。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如果我更早行动,可能就失败了。
如果我失败了,小杰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看着陆寻,眼神坚定:“所以我不后悔。
因为我活下来了,小杰活下来了。
我们还在一起,还能看到真正的阳光。这就够了。”
说完,她微微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是历经磨难后,依然选择相信美好的笑容。
陆寻知道,到这里该结束了。
他对着摄象机做了个手势。
阿斌缓缓拉远镜头。
从杨蜜的特写,拉到中景,再拉到全景。
画面里,她坐在沙发上,身后是深蓝色的幕布,整个人显得很小,但很坚定。
陆寻喊了停。
七分二十三秒,一镜到底,一次过。
棚里还是安静。
然后,胖虎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接着是阿斌,他放下摄象机,用力拍手。
接着是李聪,接着是其他工作人员。
掌声热烈,最后变成持续的欢呼。
杨蜜还坐在沙发上,有点懵。
她看着大家,眼睛还是红的,眼泪还没干。
陆寻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陆导,”
她小声问,“我演得————怎么样?”
陆寻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用力抱了她一下。
这个拥抱很短,但足够了。
杨蜜明白了。
她演好了。
她真的演好了。
“去休息吧,”
陆寻放开她,“今天收工了。”
“不保一条吗?
”
“不用了。”
陆寻说,“这种戏,一条就够了。再拍就是消耗。”
杨蜜站起来,腿有点软。
胖虎赶紧过来扶她:“蜜蜜,牛逼!真的牛逼!我刚才在监视器后面看得都快窒息了!”
阿斌也走过来,神情激动:“我拍了这么多戏,你刚才那场表演————真的太厉害了。”
杨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是陆导指导得好。”
“别谦虚了,”胖虎说,“走,我送你回去休息。”
他们离开后,陆寻坐在监视器前看回放。
七分二十三秒的镜头,他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有新发现。
杨蜜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那些呼吸的停顿,那些眼神的转换。
这不是表演,这是艺术。
“寻儿,胖虎送完杨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