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带着小杰走进母亲家,孩子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房间、这么多窗户、这么多新事物。
而乔伊自己,也在七年后第一次回到这个曾经熟悉、现在陌生的家。
开拍前,陆寻在单元房里走了一圈。
“沙发还要做的再旧一点,”
他对美术组说,“扶手上的磨损要更加明显,象是有人天天坐在那儿看电视磨出来的“”
。
“窗帘呢?”张叔屏问。
“换成淡黄色,但洗得发白那种。”
陆寻拉开现有的窗帘看了看,“阳光透进来的时候,要有一种————温暖的脆弱感。
这是乔伊母亲等了七年等来的光,但太亮了,会让乔伊和小杰不适应。”
胖虎在旁边听着,心里嘀咕:
寻儿对这些细节的讲究,简直到了变态的程度。
但不得不承认,正是这些细节,让电影有了更为真实的分量。
杨蜜今天到得很早。
她没进单元房,就在楼下的花坛边坐着,看剧本。
今天她要演的是两种状态的切换。
在房间里她是“乔伊”,一个为了生存变得坚韧的母亲;
回到母亲家,她要重新变回“女儿”,一个在妈妈面前会脆弱、会委屈的孩子。
这很难。
“蜜蜜。”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蜜回头,是景恬。
小姑娘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围着粉色围巾,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
“恬恬?你怎么来了?”杨蜜惊讶。
“我来探班呀,”
景恬在她旁边坐下,“听说你们转场到这边了,离我家就也就二十分钟车程。
我妈炖了鸡汤,让我带给你和陆导。”
她把一个保温桶递给杨蜜:“这是你的,加了枸杞和当归,补气血。
陆导那个是党参黄芪,他最近太累了。”
杨蜜接过保温桶,心里一暖:“谢谢你妈妈,也谢谢你。”
“客气什么,”
景恬摆摆手,“蜜蜜,你现在状态真好。”
“好什么,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不是外貌,是————”
景恬想了想,“是一种气场。你看剧本的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我要演好”,现在是我就是她”。”
杨蜜笑了:“你倒是挺会观察。”
“跟着陆导学的,”
景恬吐吐舌头,“他看演员的眼神可毒了,一眼就能看出你心里在想什么。
对了,陆导在吗?”
“应该在楼上,你去吧。”
景恬拎着另一个保温桶上楼了。
杨蜜打开保温桶,鸡汤的香气飘出来。
她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这二十天的拍摄,她瘦了十二斤。
不是刻意减肥,是入戏太深,经常吃不下饭。
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还会下意识地看向窗户。
不是看外面,是确认窗户是真的,不是贴图。
这种“出戏困难”,心理医生说需要时间。
但杨蜜觉得,就让乔伊留在她身体里吧。
至少在这部戏拍完之前。
上午九点,拍摄开始。
第一场戏:进门。
扮演乔伊母亲的是老戏骨曹翠芬老师。
她今年六十五了,演了一辈子母亲,她最擅长情绪戏。
开拍前,曹老师和杨蜜坐在沙发上对词。
“孩子,”
曹老师握着杨蜜的手,声音很轻,“这场戏,你不要想着演女儿”。
你就想着,你是一个离家七年的孩子,终于回来了。
看到妈妈老了,家里变了,你自己也变了。
那种陌生感和熟悉感打架的感觉,就是你要演的。”
杨蜜点头:“谢谢曹老师。”
“不用谢我,”
曹老师笑了,“陆导找我来,就是让我带着你入戏,感受情绪。
你这孩子的表演有灵性,肯定能接得住。”
开拍。
第一镜:门外。
杨蜜牵着陈默的手,站在母亲家门口。
她抬起手要敲门,但在空中停住了。
手指蜷缩,放下,又抬起。
这个细微的动作,陆寻在监视器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近乡情怯,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七年未见的母亲,是怕母亲看到她现在的样子会心疼。
最终,她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