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出声,只是一直抱着孩子,眼泪不停地流。
陆寻喊了停。
但杨蜜没有停下。
她抱着陈默,哭了整整一分钟。
那哭声里有太多东西。
七年的囚禁,七年的绝望,七年的坚持,还有此刻终于看到的、渺小但真实的希望。
棚里没人说话。
胖虎在抹眼泪。
阿斌放下摄象机,点了根烟,手有点抖。
连录音组的李聪都摘了耳机,深吸一口气:“妈的————太狠了。”
陆寻等杨蜜哭完了,才走过去。
“还好吗?”
杨蜜抬起头,脸上一塌糊涂,但眼睛亮得惊人:“陆导,我刚才————刚才好象真的等了七年。”
“因为你真的在等。”
陆寻拍拍她的肩,“感觉去休息吧,今天收工了。
“不拍了吗?”
“不拍了,再拍你撑不住。”
陆寻转头对副导演说,“通知收工,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收工的消息传开,剧组传来一阵欢呼。
连续高强度的拍摄,让所有人都感觉累了。
杨蜜去卸妆,陈默跟着妈妈回家了。
王砚晖还留在房间里。
他说要再住一晚,找找胡克发现孩子逃跑后的状态。
陆寻在监视器前看今天的素材。
逃跑那场戏,陈默摸阳光的镜头;
等待那场戏,杨蜜三秒内的情绪变化;
还有最后母子相拥的那个长镜头————
每一场戏都是高光。
“寻儿,”
胖虎凑过来,声音还有点哑,“这片子————真要成了。”
“才拍了一半。”
陆寻关掉机器,“后面更难。”
“还有比今天更难的?”
“有。”
陆寻说,“逃出去之后,面对真实的世界,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挑战。
乔伊要学习怎么做一个正常人”,小杰要学习怎么做一个正常孩子”。
这种适应过程,比囚禁本身更残酷。”
胖虎想了想:“也是————在房间里,至少敌人是明确的。
在外面,敌人是整个社会。”
“所以电影的后半部分,才是重点。”
陆寻站起来,“走吧,吃饭去。”
两人走出演播室时,天已经黑了。
陆寻收到两条信息。
一条是刘艺菲发来的:“陆导,今天拍得顺利吗?
我在法国看到《房间》的路透照了,密云医院那张,氛围感好强。”
另一条是张一谋发来的:“陆导,听剧组的人说,《房间》拍摄进度很顺利?”
陆寻先回刘艺菲:“今天拍得很顺利,剧组整体状态很好。
你在法国好好学,回来让你看看粗剪。”
然后回张一谋:“张导,确实很顺利,杨蜜今天有场戏,我都觉得能拿奖。”
张一谋回得很快:“那就好。好好拍,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说。
放下手机,陆寻想起前世。
这一世,杨蜜能走到哪一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杨蜜今天那场等待戏,已经触摸到了那个级别的表演。
剩下的,就是保持,然后超越。
“寻儿,想啥呢?”胖虎问。
“想电影能走多远。”
“能走多远?”
陆寻看着夜空,笑了笑:“能走到我们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地方。”
车开动了。
夜色中,演播室的灯光渐渐远去。
但电影的光,才刚刚开始亮起。
二月三号,拍摄第二十天。
《房间》的拍摄进程过半,剧组转场到西郊的一个普通小区。
这里是电影后半部分的主要场景:
乔伊和小杰获救后,与母亲一起生活的地方。
剧组租下了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四楼单元房,两室一厅,装修是九十年代的风格:
——
印花墙纸、木质沙发、玻璃茶几,还有一台老式电视机。
房间里到处堆着生活杂物。
这是乔伊母亲住了二十年的家,也是乔伊和小杰要重新学习“正常生活”的地方。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电影最微妙的一场戏:
回家第一天。
剧本第四十八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