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牧田已经走了进去,仿佛对这片黑暗习以为常。
他回过头,朝她伸出手,笑容依旧温和:“来嘛。”
理佐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跟了进去。
牧田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道昏黄的光终于挤了进来,照亮了客房。理佐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
牧田注意到了她的脸色,轻声问道:“怎么了?看你这么不安。”
“没什么……”她低声回答,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只是刚刚……环境太暗了。”
“这样啊?”牧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父亲生病后就不喜欢太明亮的环境,所以一直拉着窗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难以捉摸的温柔,
“毕竟,对你来说也是第一次来我家……但你以前来过好几次了。”
理佐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四周,试图从这昏黄的光线中捕捉一丝熟悉的痕迹。
最终,她低声问道:“你父亲……病得很重吗?”
牧田轻叹一声,声音在昏黄的客厅里显得格外轻缓:“是的,他以前从事的是文书类的工作,还经常写一些历史小说之类的东西。”
他望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语气平静,“但现在……他已经完全无法写字了。”
理佐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压抑。
“这样啊……”她低声回应,“那你的母亲呢?”
牧田沉默了。那短暂的几秒钟,仿佛时间被拉长,空气也凝滞下来。
“母亲……”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空洞,“听说在生下我不久后,就去世了。”
理佐心头一紧。
“对不起,我并不知道……”她急忙道歉,声音里带着慌乱。
牧田却轻轻摇头,嘴角的弧度未变:“没关系的,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你还失忆了嘛。”他语气轻快,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客房门外传来。那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某种沉重而缓慢的拖行,像是骨头与地板摩擦,又像是某种没有关节的肢体,一节一节地向前挪动。
理佐的呼吸瞬间凝住,她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声音?”
牧田却依旧坐着,神情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哦……是我父亲。”他轻声说,“看来他是起床了,应该是想见你一面。”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说起来,这次其实应该算第二次了。”
理佐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客房门便缓缓被推开。
一双消瘦的脚,从门下方缓缓伸了进来。接着是腿,躯干,头颅。
一个男人,就这样平躺着,一寸一寸地滑入客厅。像是某种节肢生物般,用一种诡异的蠕动方式前进。
他穿着病号服,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可嘴角却挂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当他的脸终于完全进入光线时,理佐也终于看清了。
——那张脸,和牧田极其相似。只是更老,更枯槁。
他停了下来,脸只露出到眼睛的位置,便不再前进,仿佛耗尽了力气。
理佐看着这怪异的一幕,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牧田,依旧坐在原位,对于这副场景无动于衷。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你……你好,理佐同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牧田立刻轻声说道:“父亲……你不用勉强出来的,快回去躺着吧。”
男人却笑了,那笑声像是干枯的树叶在风中摩擦:“那怎么行啊,孩子……你不是向理佐求婚了吗?她说不定……会成为这个家的新媳妇呢……”
牧田的脸色终于变了,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慌乱:“父……父亲!你在乱说些什么话呢!理佐她现在失忆了!”
男人依旧躺着,眼珠瞟向理佐。
“是这样啊……”他轻声说,像是在叹息,“那还真是可怜。但一定会慢慢恢复的,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更为沉重,像是每一次吸气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倒是我……身体现在越来越衰弱了,恐怕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咳嗽后,他的声音更轻了,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理佐耳中:“如果我死了的话,理佐同学……这孩子就拜托你了……”
“抱歉,我再不回到床上去,可能就真的撑不住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如风中残烛,他缓缓抬起枯槁的手,像是在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