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刚才那番问话,什么都没问出来?可他知道的,远比年轻人多。
学校里的现场——尸体堆叠如柴,墙上满是抓痕,整栋楼像被某种力量操控——那不是斗殴,不是事故,甚至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可偏偏,有一个「人」活了下来。正常人看到那种场面,早就疯了。
而那人不仅活了下来,还说得清自己的名字,回答得了基本问题……——太正常了。反而最不正常。
老警察将烟摁灭在墙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算了,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头疼去吧。)
然后转身,慢慢朝车声响起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千羽在医院里静养,身体逐渐恢复,也能偶尔下床走动。
只是黑田医生几乎每天都会来,有时只是简单问话,有时却会带来一些陌生的仪器——电极贴片、脑波监测头带、连着笔记本电脑的传感器。
他让千羽戴着这些设备入睡,说是「例行观察」,眼神却始终停留在记录曲线的波动上,像是在寻找某种只有他知道的信号。
这天,检查结束,黑田语气随意地开口:「八云先生,晚上有空吗?」
千羽一怔,抬眼看他。
「怎么了?」
「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黑田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是医院的另一位病人。」
晚上,千羽还是跟来了。他想不明白,黑田为什么会带他来看一个毫不相干的病人。
按理说,这场事故之后,他早已没有熟人了。
走廊灯光昏黄,照在墙面上泛出陈旧的光泽。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一间僻静的病房,门轻轻推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病床靠墙,躺着一个人影。他的头颅已完全异化——异常膨大,轮廓圆钝而诡异,像被无形之物从内部撑开。
皮肤紧绷,其上浮现出一道道凸起的纹路,如扭曲的根须,又似某种活体经络,沿着颅骨蜿蜒爬行,隐约透出底下缓慢搏动的暗影。
整张脸被拉得狭长,颧骨下移,嘴角向耳根方向微微牵扯,不似表情,更像是骨骼结构本身已被重塑。
脑袋上贴着几片电极,连接着细长的导线,延伸至床边那台沉默的监测仪。
昏暗光线下,那些盘踞的纹路与外露的导线交织,竟像是某种活体仪器的一部分。画面诡异得超出现实常理。
「这是?……外星人?」千羽盯着那张已无法称为「人脸」的轮廓,声音里满是惊疑。
「当然不是。」黑田医生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这是我的患者。是个……人类。或者说,曾经是。」
「那这副模样是……?」
「请稍等。」黑田话音未落。
病床上的人忽然开始抽搐——不是剧烈的痉挛,而是细微、高频的震颤,如同体内有无数细小的机械在同时启动。
监测仪上的脑波曲线骤然跃动,幅度疯狂攀升,尖锐的波峰如刺破夜空的塔群,仅仅十几秒后,又骤然归于平缓。而在千羽眼中,那病人的头颅表面,忽然浮起一团凝滞的黑雾。
不扩散,不流动,只是静静地贴附在膨大的颅骨上,像一层呼吸般的薄膜。十几秒后,无声消散。
紧接着,病人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脸颊凹陷,脖颈松弛,原本蜡质般的面容竟像是瞬间干枯、衰老。
「这……是什么?!」千羽看向黑田。
黑田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病房外。
「红茶,还是绿茶?」办公室内,黑田医生一边拉开抽屉,一边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都行。」千羽低声答,目光仍停在门外那片昏暗的走廊深处,心思沉在刚才那个扭曲的躯体上——还有那忽然浮现、又悄然消散的黑雾。
黑田医生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