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回忆一份尘封的病历。千羽抬眼望着他,静默不语,耐心等待。
过了一会儿,黑田停下敲击,端起茶杯轻啜了一下,缓缓开口。
「一年前,有个男人来过这里。叫向田哲郎。普通上班族,没有精神病史,体检正常,生活规律。他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医生,我睡不好。』」
千羽皱了皱眉:「失眠?」
「最初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黑田摇头,「然后他告诉我,是……睡得太久。」
「当然,不是睡觉的时间久,是做梦的时间。」
千羽的手顿了一下。
「做梦?」
黑田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对。他和我说,最开始只是梦一天、三天、一周。他来医院时,梦境已经长达一年了。」
「一个梦做一年?」千羽震惊地问。
「当然,最开始我也以为他在说谎,或是精神创伤导致的妄想。」
「于是,我们做了脑波检测。」黑田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他入睡的瞬间,眼球高速转动,脑电波剧烈震荡——像是整个意识被强行拖进某个无法逃脱的循环。」
「然后,梦境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十年、二十年……现实却只过了一夜。他每次醒来的语气和行为都不一样,就像一个人在外地生活多年后,口音慢慢变了。」
「有问过他做了什么梦吗?」千羽问。
「当然。」黑田点头。
「有些是正常的,就像普通人平凡的一生——结婚、生子。有一次他还吓到了医院的一个女患者,说他们是夫妻。我们查过,两人从未有过交集,可他却能叫出她的名字。」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茶。
「但更多是毫无意义的噩梦——在战场躲藏七年,连续八年找厕所,九年重复高考,还有在漫天怪物中活了十年……」
「但最可怕的,是他的身体。」
「他的头开始变大——不是肿胀,是『生长』。皮肤紧绷,浮现出黑色的经络状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颅内蔓延。眼睛突出,脸被拉长,轮廓一点点脱离人类的形态。」
千羽的呼吸微微变重。
「难道……?」
「没错。」黑田看着他,「就像刚刚那个病人一样。」
「那个!」千羽忽然注意到他的用-词。
「到后面,也不清楚他到底在梦中过了多久。」
「根据成长的速度来判断,应该已经达到几百年或……几千年了。」
「几千年!」千羽瞪大了眼睛。
「也只是我们的判断罢了。那时候的模样,已经干枯到看不出人形,嘴里发出的声音,也分辨不出在说什么。」
「最后,他在梦中渐渐干枯,如朽木般悄然风化,仿佛时间早已先行将他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