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卫这道大门,绝对不能开。”
他指著堪舆图上的关口。
“这关墙底座是铁汁浇灌,城砖全是夯实的大青砖。”
“给我留一万能拉弓的弟兄。”
“拿头顶戴的红缨担保。朵颜部那十几万蛮子,就算在草地里啃上半个月草干,也休想迈进关内半步。”
常遇春大步逼近桌案前。
粗大如胡萝卜的手指高高扬起。
大巴掌结结实实拍下。直接拍开丘福按在堪舆图上的手背。
肉皮互击,脆响极响。
丘福手背立刻浮现三道红印,吃痛之下连退两步。
“担不起责任?”
常遇春吐掉嘴里的碎茶梗。
“我看你是在北平城里吃了几斤细糠,脑干叫驴踢坏了。”
他转过身躯。
粗黑的手指直接顶住丘福的鼻尖。
“守关?守哪门子的关?”
“一万个拿刀的弟兄,在城头上吃著穿堂风,去顶蛮子的箭雨。”
“十二月的天,每天耗多少斤柴炭?”
“要填进去多少石口粮?”
“又得把多少大明边军的活人命交代在城砖上?”
常遇春收回手指,骨节重重敲击堪舆图。
正砸在长城以北的大片草场空白处。
“你长著两只耳朵,没听见太孙允熥在东边海岛上的作派?”
“人家跨海过去。连外夷写好的降书连看都不看。”
“虚名当个屁放了。人家兜里只装看得见的真金白银。”
常遇春的手掌在地图的北部画了个半圆。
“这群草原蛮子,十三万青壮男人全骑着马跑来南边砸门。”
“你动脑子想想。他们后面那几百个营帐里,还剩些什么东西?”
常遇春把声音往下压,嗓音里透著常年舔血的悍匪气。
“留下的全是提不动刀的老骨头和没车轮高的小崽子。
“是漫山遍野养出秋膘的牛马羊群。”
“是他们这几十年,顺着边墙从大明老百姓手里抢走的黄白之物!”
靴底踏在青砖上,嘎吱作响。
“咱们爷们,做的是买卖。”
“拿一万条人命去死守几面破青石墙,这是亏掉底裤的折本账。”
“把门打开。”
“敞开院子放他们进。”
“这帮草原人进来就会撞个明白。平谷、顺义这九个县,老子早就把米缸刮干净了。连拉屎的木马桶都没给他们留一个。”
“十三万人饿著肚子,在雪壳子里打转。”
常遇春大拇指倒转,直指自己前胸。
“老子呢?”
“带齐四万吃饱喝足的重装铁骑。”
“出长城风口。直接绕道冷口。”
“一头扎进这帮王八犊子的老窝!”
双手紧紧合拢,十指交叉捏成实心大拳。
“高过车轱辘的男丁,人头落地。”
“活着的牛马羊,拴上绳子赶回关。”
“但凡闪著亮光的财宝,装车运回北平。”
“这就叫黑吃黑。这帮到处抢劫的强盗,今天算是在咱们这里遇到真活阎王了。”
丘福听完这通算计。后背的里衣直接被粘稠的冷汗湿透。这打的是什么兵法?这根本就是不要老家的泼皮互换老巢。
“这这成何体统?”
丘福嘴皮子直打哆嗦,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热炕上一直盘腿坐着的朱棣,这时有了动静。
燕王双手捏著一块烤得干硬的面饼。
牙齿撕扯,在口腔里细致咀嚼。
粗瓷大海碗端起。滚烫的白开水顺着喉管往下灌。
咽下食物。
朱棣拽起袖口,蹭掉嘴边的水渍。靴子踏下土炕。
那件厚重的紫貂大氅在半空甩出一道黑影。
“体统?”
朱棣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两步走到常遇春身侧。
“常帅算得最明白。”
“打仗就是打户部的账本。”
“允熥在东边把盘子拨得叮当响。他在高丽刮了几百万两金银,全是给大哥凑的买命钱。”
“孤镇守北平这道大门。总不能往里头倒贴自个儿的钱粮去喂耗子。”
朱棣下颌微抬。
“丘福。竖起耳朵接令。”
“大宁卫今夜子时,全军后撤。”
“把火盆踩灭,不准敲梆子更鼓。”
“九个县的军民前两天已经清退干净。关门外头,全给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