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背向后腰。腰杆站得笔直。
“常帅带出关的那四万重骑兵,发一道死规矩。”
“以前军律里头写的缴获归公。”
“今天在孤这里,权当个废纸了。”
鞋底用力碾碎了掉落在地的一块煤渣。
“一马平川冲进去。”
“抢到一口生铁锅,拿回去给自家婆娘熬粥。”
“弄到一头羊,过年炖在自家锅里。”
“要是扛回个蛮子女人,直接带回家点灯生娃。”
“孤只有一条死令:金条、银块、大面额的宝钞。全给孤原封不动凑上来。”
朱棣抬头盯着暗室上方的黑木横梁。
“这些钱,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全是拿去给大哥续命的根基。”
“就算天塌下来。”
“哪怕朝堂上的酸儒言官要上折子骂街。”
“孤的项上人头,第一个顶在前头扛着。”
丘福双腿骨节一软。
右膝实打实磕在青砖上。铁甲片碰出沉响。
“末将领命。”
丘福起身,不敢接话茬,倒退著推开暗室木门。
院子里的北风呼啸灌入。雪下得更密了。
子时初刻。
大宁卫。
城头高处的北风刮得像极了钝锯条拉木头。
一名边军总旗把两只生满冻疮的手死死掖在袖口里。
整个身子紧贴著城垛墙根避风。
台阶下传来粗重的脚步声。
防区百户倒提着雁翎刀跨上马道。
没打照明用的灯笼。
百户抬起皮靴,挨个在偷懒军卒的腿肚子上踢去。
“都别缩着装死!”
“起来!收拾自家包袱底!”
总旗借力爬起,手背使劲揉弄冻得发红的鼻头。
“头儿。”
“换班的时辰还差两个多钟头。”
“这就卷铺盖走人?那帮蛮子这几天可就在十里外的雪地里骑马溜达呢。”
百户横过刀柄,在总旗的头盔边沿敲了一记清脆响声。
“少在这儿磨嘴皮子。”
“燕王府刚传下的死命。”
“全军走城墙马道滚下去。往南直退三十里。”
总旗一听,整张脸全挤在一起。
“退?”
“这千斤重的大铁门不合上了?”
百户在黑夜里露出一口白牙。
“合门防谁?”
“王爷有话。大门敞开请客。”
“你去知会底下的兄弟。这叫关起大院打野狗。狗钻进了院子,咱们爷们正好去端狗窝。”
“手脚麻利点,赶紧撤。”
总旗不再回话,转身就往马道下头跑。
军令一层层铺散开。
没人讲家国大义的废话。大头兵一听不用去顶流矢冷箭,还能摸去端老底发横财。动作比谁都快。
行军用的扁铁锅直接踩扁,塞进粗布包裹。
城门楼子里堆放的没烧完的粗木拌子。
几个老兵油子直接扛在肩膀上带走。绝不留一根能生火的柴火。
半个时辰走完。
巍峨险要的大宁卫。
墙头连块破烂的抹布都没剩下。
厚度达一尺半的包铁大木门。被从里头推向极限,门板死死卡入两侧青砖墙壁的凹槽里。
门洞大开。塞北的冷风顺着通道来回穿梭。
子时三刻。
大宁卫关外三里地。
地皮上的积雪被风吹起阵阵白烟。
十三万北元各部的骑兵,连人带马在雪地里连成一道压抑的黑色高墙。
朵颜部首领哈尔巴拉骑乘高大青马。
身上套著足足三层熟牛皮重甲。
宽厚的手掌按压马鞍前端,视线死盯前方毫无光亮的城关。
太安静了。
没挂巡夜的防风灯笼。听不见甲片碰撞的走动声。甚至连军犬的吠叫都绝了迹。
哈尔巴拉的眉心皱出两条深沟。偏头冲一侧的千户开口。
“这帮南人肠子多。”
“死气沉沉的静,里头一定挖了坑。”
他伸出两根粗长手指。
“点两百名跑得最快的轻骑。”
“摸到门洞边缘探路。”
“听见响箭或是火铳声,立刻调头。”
千户得令,反手一挥。
两百名骑兵迅速摘下马脖子底下的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