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城门大开,迎接王师?
    朱允熥右手扣著钧窑白瓷碗,瓷盖顺着碗沿一下下刮著。

    清脆的瓷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扎心。

    “打?”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瓷碗往小几上一搁,没给蒋??半个眼神。

    “瞿能手底下那是二十万大明最精贵的重甲铁骑,每一个兵,都是大明花银子喂出来的。拿这宝贝疙瘩去填他平壤三丈高的烂泥墙?”

    朱允熥整个人陷在紫貂大氅里,指尖点向案头的堪舆图。

    “传旨瞿能。”

    “平壤城,哪怕是一块带土的青砖,都不许他带兵去碰。”

    “让大军散开。四面的旱路、水路,全拿鹿角和拒马给孤钉死了。”

    他伸出食指,在平壤的位置画了个死圈。

    “城外方圆三十里,老百姓锅里的最后一把米也给孤刮了。山上的树砍秃了拉回营烧火,连根野草都别留给城里。”

    “这十二月的高丽,天上落的是能杀人的冰碴子。”

    朱允熥靠回椅背,声音冷得像这窗外的寒风。

    “平壤城里憋著十几万张嘴,没炭,没柴,没粮。”

    “孤倒是想看看,李成桂发给那些农兵的精铁甲片,能不能在锅里熬出油花来。”

    蒋??跪在地砖上,后背早被汗沤透了,额头抵死在地上:“微臣明白!围而不攻,困兽之斗!”

    “这还不够。”

    朱允熥招了招手。

    蒋??赶忙膝行上前,大气不敢喘。

    “城里头骨头硬的人不多,饿绿了眼的人倒是不少。让锦衣卫的暗线全给孤动起来,找那些高丽世家,找那些还握著兵权的将军。”

    朱允熥语速极慢,一字一顿。

    “带话给他们:大明这回下南洋过江,只办李成桂一家。”

    “谁能把李成桂的人头拎出来献城,谁家的田产宅子,大明非但不没收,还赏他个锦绣前程。”

    大明的刀就这么悬在平壤头顶。

    刀刃底下的耗子们,为了抢那最后一口活命的食,迟早会把自个儿的主子咬断喉咙。

    半个月后。

    平壤城。

    这场雪下了三天三夜,整座王城被封成了一个大冰坨子。

    城外五里,瞿能的二十万辽东铁骑连营十里。红衣大炮扎在雪堆里,漆黑的炮口拿油布捂著。大明军卒围着火堆,锅里滚著喷香的牛肉,那股子荤腥味儿,顺着北风,不要命地往城墙上钻。

    城头上的高丽农兵,手脚早冻得没了知觉。

    有人抱着枪杆子打盹,烂掉的冻疮脓水把袖子跟木柄冻在一块,一扯就是一层皮。

    身旁不断有沉闷的倒地声。

    那是饿死的人。

    剩下的几个活死人,眼珠子里冒着幽绿的光,手脚并用爬过去,从死人怀里硬抠出半截还带着温乎气儿的干树皮,抢著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是血。

    城里,能烧的东西全烧光了。

    大户人家的红漆大门拆了,茅房的房梁锯了,米价贵过了金子,却连一粒秕谷都见不著。

    大将军府。

    李之兰裹着三层丝绸夹袄,手里死握著战刀,依然挡不住那股钻心的冷。

    他在前线背了烧船的锅,如今手里剩下的五万残兵,是他最后讨价还价的筹码。

    门外长廊,两个亲兵正对着一具冻僵的野猫尸体,拿刀尖刮著那点可怜的干肉。

    刺耳的刮骨声中。

    一道黑影从房梁死角翻落。

    李之兰猛地起身,刀抽出一半。

    脖子一凉。

    一把短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后颈的油皮上。

    “李将军,别忙活。”

    黑鸦的一身黑衣融在暗影里,那块北镇抚司的腰牌在李之兰眼前晃了晃。

    “你在这儿听剥猫皮的动静,李成桂那头老狗,可是已经写好了圣旨,要把你全家脑袋送去明军营里祭旗,好换他李家的一线生机。”

    李之兰的喉结狠狠滑了一下,握刀的手松了。

    他这种滚过刀尖的兵痞,最清楚这天底下哪种买卖最合算。

    “钦差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家太孙心善,这笔烧船的账,总要有人结。但不姓李的人,命还是能保住的。”

    黑鸦收了匕首,声音像在读判决书。

    “城外的大明火药足,粮食多。明儿一早,红衣大炮就能把平壤北门砸成齑粉。”

    “砍了李成桂,打开城门。你的命留着,兵权照旧。大明还要在高丽设行省,缺个带路的将军。”

    李之兰眼皮狂跳,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转瞬就成了冰珠。

    忠诚?

    在这座连老鼠都饿绝了迹的死城里,忠诚连那一碗肉汤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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