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抄起桌上的战刀。
大步走出房门,看着那两个剥猫皮的亲兵。
“别刮了,那点畜生肉塞不饱牙缝。”
李之兰盯着北边那座景福宫,眼神狠戾。
“去传齐各营千总。老子带你们去王宫里,吃顿带响儿的肉!”
丑时。
景福宫大殿。
这地方如今跟冰窖没两样。
李成桂蜷在王座里,身上压着三床紫貂被子。他老得只剩一副骨架,每天那一碗稀粥,根本吊不住他的命。
“女真那边有动静了吗?”
他声音嘶哑,像是在锯一块烂木头。
首辅低头不语。
派出去的三拨死士,早成了明军骑兵马蹄下的碎肉。谁还能出得去?
哐当!
两扇沉重的朱漆宫门被蛮力踹碎。
冷风雪片子猛地倒灌进来。
李之兰全副重甲,手里倒提着那把百炼钢刀,刀尖一路划着青砖,磨出刺耳的火星。
他身后跟着几百个眼眶通红、杀气腾腾的甲士。
“李之兰!你要谋反不成!”
李成桂挣扎着想爬起来。
李之兰啐了一口血沫子。
“谋反?”
“大王,城里兵马昨天一天饿死了两千人。你拿兄弟们的脑袋去卖命,我们还得谢谢你不成?”
他一步跨上台阶,铁靴踩得木质阶梯咯吱作响。
“既然大王舍不得江山,那弟兄们就借大王的项上人头,去大明军前领口热饭!”
李成桂伸手去抓王座旁的宝剑。
手才刚碰到剑柄,李之兰的厚背大砍刀已经带起一股腥风,横劈而过。
咔嚓!
那是颈骨断裂的声音。
没有惨嚎,只有血泉喷溅在紫貂被上的滋滋声。
李成桂那颗枯瘦的首级,被李之兰一把薅住白发,拎在了半空。
“开城门!”
李之兰冲著底下的文官狂吼。
“迎大明王师入城!咱们有活路了!”
平壤北门。
千斤闸缓缓升起。
李之兰褪了头盔,捧著红漆木盘,里头端端正正摆着李成桂的首级。
他身后,高丽百官袒露上身,背着荆条,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冻得脸色发紫。
五里外。
明军辕门大开。
瞿能像尊铁塔,稳稳压在青骢马背上。
李之兰在马前十步远重重跪下。
“罪臣李之兰,已斩逆贼李成桂!高丽文武,叩迎大明王师!”
瞿能没动。
他策马前移几步,马鼻子呼出的热气直接喷在李之兰脸上。
他居高临下,单手接过那颗冻成冰坨的人头,反手扔给副将。
“你就是李之兰?”
瞿能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残忍的调侃。
“正是罪臣”李之兰仰起脸,笑容刚绽出一半。
“太孙殿下交代过,要让李家绝户,这笔账才能算平。”
瞿能猛地拔出那把厚背大砍刀,刀刃跟皮鞘摩擦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冻人。
“但殿下出京前,还单独嘱咐了本督一句话。”
李之兰浑身一僵,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殿下说,大明跨海过江,耗掉的粮食银子,是一笔天文数字。”
“光杀一个李家,这账,平不了。”
瞿能狞笑一声,大砍刀在半空划出一道死神般的弧线。
“意思就是——受降,只为了让你们乖乖把城门打开。”
“入城之后,大明,不留活口。”
长刀劈落。
这一夜,平壤城外那雪,落下来便成了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