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熬得通红的招子,直勾勾盯牢了前方挂著细川家纹的主帅大帐。
帐外架著两口大铁锅,粗瓷碗里堆满白花花的大米饭,肉汤油星在水面打转。
细川满元跨在矮脚马上。引以为傲的十三万防线,竟被一群连草鞋都没有的难民蹚成了稀巴烂。
他急了眼,拔出那把嵌金错银的指挥太刀,刀尖直指逼近的徐老虎。
“吾乃细川家督!大内军总将!”细川摆出标准的剑道架势,指望靠一场仪式感十足的阵前斗将,重新稳住军心。
徐老虎脚掌蹬碎烂泥,眼皮都没往那破铁片子上撩。
弯腰,五指抠地。一把掺著血水和碎石的烂泥,劈头盖脸照着细川的脸盘子糊了过去。
细川本能闭眼,左手刚抬起。
徐老虎那八尺多高的骨架,合身重重撞在矮马颈骨上。那匹矮种马吃不住这般北地蛮力,悲鸣一嗓子侧翻砸倒。
细川跌进泥水坑里。没等他翻身,四个饿狼般的大明死囚一拥而上。
“别拿破刀子乱捅!”徐老虎一耳刮子呼在手下后脑勺上,“这老小子的银色铁皮褂子值老钱了!捅破了拿啥换肉吃!”
四双手七手八脚,对细川的咒骂充耳不闻。按胳膊的按胳膊,踩大腿的踩大腿,麻溜解开大铠系带。
堂堂联军主帅,转眼被扒得只剩一条兜裆布。
什么武士道精神,在这帮求财求活命的饿鬼跟前,连个响都没听见。
“滚一边去!”徐老虎一记窝心脚,将白条条的细川踢飞两丈远。
他看都不看死活,一头扎进铁锅前。双手直接捞进滚烫的饭锅,抓起糙米饭死命往嘴里塞。
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干嚎:“弟兄们!有细粮!吃饱了跟老子进村找婆娘!”
细川满元瘫在烂泥里,看着漫山遍野抢饭锅、扒衣服的大明暴徒,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武士没打过这种仗。
这帮人不是军队,是过境的蝗虫。防线溃碎,十三万倭国联军丢盔弃甲,转身发足狂奔。
峡口高处。
蓝玉把嚼没味的干草根吐在石头缝里。
!玉提起厚背大砍刀,刀背砸在钢盾上震出闷雷响,“这帮恶狗把路蹚平了!全军压上去!堵死外围通道,死守矿区!”
三万铁甲踩碎烂泥,结阵推移。他们绝不追击溃兵,只负责扎紧石见山外围的篱笆。
太仓港。江风刮骨。
二十艘五千料大福船压着极深的吃水线,蛮横地撞上栈桥。
粗木跳板砸落。青石板地面当场震出蛛网裂纹。
无需水手吆喝,大批纤夫力巴拥上前。沉重的粗木箱被两两抬着,步履蹒跚卸下栈桥。
“哐当!”
一口木箱没放稳,盖板崩开。成排的百两银砖滚落而出,白花花的冷光扎疼了所有人的眼。
老朱立在祭台上。没穿龙袍,黑熊皮大氅在海风中翻卷。
他两眼钉死在那座银山上,胸膛起伏,拉风箱一般喘著粗气。
马皇后跪在火盆前,徒手翻搅纸灰。“重八。”她嗓音发干,“第二副药,抓回来了。”
户部尚书郁新这回老实了。
他蹲在一口箱子前,拿袖口死命擦拭银砖上沾染的矿灰。太仓一年不过两千来万两入账,人家半个月刨出大半个国库。
这笔账,算不明白。
“陛下!”礼部尚书陈迪挤出人群,高擎一份盖着火漆红印的急递。
双膝砸地,脑门磕在青石板上。“高丽国转送足利幕府国书!足利义满愿称臣纳贡,岁贡白银两百万两,只求大明罢兵!”
他咬碎后槽牙进言:“陛下!见好就收啊!银子到手三千万两了!海外飞地,孤军不可久留。若十三万倭军死磕,大军恐有断粮之虞!”
老朱摸著下巴胡茬。天子剑拄在地上。
他迟疑了。三千万两,能买半条命。孤军深陷,怕蓝玉折损,耽误太子还阳大计。
青石板脚步声起。
朱允熥越过跪地的文武,停在陈迪身前。眼皮半敛,伸手抽过那份国书竹筒。
陈迪以为太孙要看条款,赶忙补报:“殿下,足利幕府承诺送两百名贵族女口”
话音未落。手指松开。
红皮竹筒直挺挺砸进马皇后跟前的火盆。
“嗤啦——”火苗上卷,竹筒烧得焦黑,封口火漆冒出刺鼻的焦臭。
陈迪眼珠子凸起:“殿下!两国交战”
朱允熥弯下腰,抠起一块银砖,拿在手里掂量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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