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死囚倒吸凉气,脚底下全钉死了。
蓝玉提着滴血的大刀。
刀尖越过死囚的头顶,指向左侧那十三万列阵的倭军。
又反手指了指身后那些装满银矿石的大箱子。
“老子给你们定个规矩。”
蓝玉的目光锁定在体型最扎眼的徐老虎身上。
“这箱子里的银子,每一块都是大明太子爷的命。谁敢碰一根指头,老子拿神机营的排枪把你们全打成肉泥。”
徐老虎摸了摸后颈上的刀疤。
他听懂了。
这是大明正规军的底线。
“大将军。”徐老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他是个在刀尖上滚过的明白人。“咱这帮弟兄不图银子。朝廷说的地和娘们,在哪?”
蓝玉干裂的嘴唇拉扯出一个极度暴戾的弧度。
“过了这座山。”
蓝玉手里的长刀重重劈在旁边一块巨石上,火星四溅。
“全在那帮矮子后头。”
“杀过去。男人剁了。地划归你们自个儿名下。女人抢进屋子里。”
“死了,就地埋在自个儿的地里。活着的,就是这长虫岛的新主子!”
蓝玉后退一步。
玄甲军的铁壁阵线向左右两侧缓缓裂开。
一条通向十三万联军本阵的通道,敞开了。
不需要再多一句话。
徐老虎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血和烧焦松木的味道。
这味道,在水牢里发烂五年的江洋大盗闻来,比秦淮河的胭脂还要提神。
徐老虎转过身。
面对身后铺天盖地、源源不断从破船上涌下来的十几万死囚和流民。
“弟兄们。”
徐老虎拔出后腰那把崩口的太刀,高高举起。
“朝廷不管咱们吃喝。对面的矮子手里有粮,后头有田,屋里有肉!”
他脖子上的青筋涨得要爆开。
“抢!”
一个字。
十几万人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这声音没有半点金戈铁马的壮烈。
全是化不开的贪婪、绝望、饥饿和压抑了半辈子的疯癫。
十几万无甲暴徒,如同泄闸的黑水。
踩着同伴的脚印,甚至踩着烂肉,朝着山坡下的十三万倭军冲了过去。
山坡下。
联军本阵。
细川满元骑在矮脚战马上,手里的军配团扇有规律地敲打着马鞍。
他看着从大明船队上下来的这群人。
没有旗帜。没有鼓角。没有阵型。
跑在最前面的汉子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尖锐的石子上。
细川满元的嘴角扯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明的统帅疯了。”
他偏过头,对身边的家臣小野说道。“拿这群连兵器都配不齐的农夫来冲击武士的阵线,这是送死。”
小野拔出腰间的太刀,举过头顶。
“长枪阵!结阵!”
五千名大内家残存的足轻,加上细川家的精锐,迅速在山坡下排开三道密集防线。
三丈长的毛竹枪头削尖,斜指向天。
枪杆尾部死死抵在泥土里。
这是一道刺猬一样的防线。
专门用来对付骑兵冲锋。
用来扎穿没有盔甲的肉体,简直是大材小用。
近了。
五十步。三十步。
徐老虎冲在最前面。
他清楚看到那片长满竹刺的钢铁丛林。
放在以前,他会绕道。
但现在,他眼睛里全是绿光。退一步,没饭吃。往前一步,死不了就能翻身。
二十步。
“刺!”
小野大喝。
第一排足轻齐刷刷将长枪往前猛刺。
几百根削尖的竹刺扎进人堆。
细川满元等待着那声理所当然的惨叫和溃退。
但他只听到了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没有后退。
徐老虎根本没躲。
一把长枪直奔他的胸口。
他身子一侧。枪尖擦着他的右侧肋骨扎进去,挑飞了一大块肉。
疼。
但徐老虎右手死死抓住了光滑的枪杆。
血顺着他的手指缝往下滴。
对面的足轻愣住了。他用力想把枪抽回来。
拔不动。
徐老虎手腕的力量大得惊人。
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