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熥看着眼前的两名老人。
没有躲开那双死死掐住自己胳膊的手。
马皇后的手指使了狠劲。
甚至能感觉到指尖刮擦皮肉的细微刺痛。
老朱张著嘴,死死盯着他。
这位在千军万马里连眼皮都不眨的开国皇帝,此刻连气都不敢喘。
他怕。
怕得要命。
生怕喘气声大一点,就会吹散眼前这如履薄冰的最后一点希望。
“能。”
朱允熥开了口。
只有一个字。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平稳。
冷硬。
但这一个字,却如平地惊雷,狠狠砸在暖阁的青砖地面上。
马皇后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大张著嘴,双眼死死瞪大。
眼眶里的老泪,哗啦一下砸出来,直直落到朱允熥的手背上。
滚烫。
老朱身子往前猛地一扑。
双手死死抠住小炕桌的边缘。
咔嚓。
紫檀木的桌面,硬生生被他掰断了一角。
尖锐的木刺扎进老朱的掌心。
鲜血直冒。
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完全感觉不到半点疼。
“标儿”
马皇后从喉咙最深处挤出这两个字。
两腿彻底抽干了力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往下瘫倒。
朱允熥刚想伸手去扶。
老朱比他更快。
这位大明洪武大帝,一把将老妻死死抱进怀里。
“重八!”
“你听见了没!”
“俺的老大能回来!”
马皇后再也顾不上母仪天下的体面,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双手死命捶打着老朱的后背。
在这空荡荡的暖阁里。
没有什么皇帝皇后。
只有一对在绝望深渊里,突然死死抓住救命稻草的农家爹娘。
老朱的眼泪全糊在马皇后的头发上。
他张大嘴巴,胸腔剧烈起伏。
喉咙里发出干瘪而粗粝的嘶吼,哭得像个被人夺了半条命、又生生给还回来的老头。
朱允熥退后半步。
负手而立。
他看着这对抱头痛哭的老人。
没有去劝。
他留足了时间,让这份压抑一整年的丧子之痛彻底宣泄个干净。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老朱的哭声转成了粗重的喘息。
扶著马皇后在火炕边缘坐稳。
老朱站直身子。
转过头。
那双通红的老眼死死盯住朱允熥。
眼底爆发出骇人的亮光,活像一头闻见血肉味、准备择人而噬的老狼王。
“要啥代价?说!”
老朱咬著牙。
“要是要俺的命,俺现在就摸刀抹脖子!”
马皇后跟着站起来。
两只手紧紧攥著袄子的下摆,眼底全是护犊子的疯魔。
“要掏空内库?”
“要杀几万人?”
“还是得拿活人去祭地府的阴兵?”
马皇后死盯孙子。
“只要俺标儿能全须全尾地回来。”
“让俺下十八层地狱都成!”
朱允熥摇了摇头。
他走到地龙旁,看着升腾的热气。
“阎王不要你们的命。”
“要国运。
老朱愣住了。
他大步走到朱允熥侧面。
“国运?啥叫国运?”
朱允熥直视老朱的眼睛。
“黄奶奶和常遇春和李文忠,耗掉的是大明的底蕴气运。”
“父王不一样。”
“大伯是大明正统的储君,身系天下苍生,他的命格太大。”
“要把大明太子从地府里强行拽回来,得拿整个大明的气数去填这笔要命的死账。”
老朱眉头拧成个死疙瘩。
“怎么填?”
“版图。人口。财富。”
朱允熥语气平稳。
“大明的疆土往外扩一寸,国运就强一分。”
“夺外族的草场,占外族的金银。”
“把漠南的胡人杀绝,让大明汉人的种子铺满草地。”
“每兼并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