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一在旁边替他翻译。
“太孙殿下的规矩,改汉姓。她问你以后姓什么,叫什么名字,由你定。你是她的男人。”
王老七蹲在雪地里,两只手直打哆嗦,连那把破鬼头刀都快攥不住了。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从干得冒烟的嗓子眼里硬挤出一个字。
“王。”
顿了顿。
又咬牙吐出两个字。
“王秀兰。”
那是他在山东老家活活饿死的婆娘的名字。
辫子姑娘歪著脑袋想了一下,嘴巴笨拙地跟着学。
“王秀兰。”
发音极其别扭。秀字咬成了xiu的四声,兰字拖得老长。
但她念完之后,冲著王老七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结实的白牙。
王老七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雪坑里。
他没擦。
转过头,死死盯着南边那道低矮的长城轮廓。
那边,是大明。是逼死他全家的大旱天灾,是拿他当猪狗使唤的地主老财。
这边。
是水草场。是活生生的女人。是五十头能过冬的肥羊。
大明太孙朱允熥。那个传闻中杀了八万人的活阎王。
给了他王老七上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活路。
三天后。
消息长了腿似的,顺着长城口子,不要命地往南跑。
跑得比八百里加急的快马还快。
先是朔州城外排队领粥的饥民窝棚炸了锅。
“出关有地分!有女人分!一个光棍分五个婆娘!”
“放你娘的屁!青天白日的做梦呢?”
“真事!王老七那拨人捎准信回来了!还托人带了画子!画上汉人老爷坐在毡帐前头,旁边围着五个辫子婆姨,后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羊!”
“那咱还在这喝鸟粥?走!”
根本不需要边军拿枪杆子在屁股后头逼。
隘口前排队的人龙,一夜之间暴涨了三倍。
成千上万的光棍汉,扛着断了把的铁锹,背着长了虱子的破铺盖卷。
活像过境的蝗虫,玩命往关外涌。
县丞李长福站在城门楼子上,看着底下那片翻滚的黑压压人头。
愁得直薅头发。
“太爷!城门快给挤塌了!都不喝粥了,直接往外头冲!”一个小吏连滚带爬跑上城墙。
“拦他娘的什么拦!”李长福一巴掌拍在青砖垛口上,“太孙殿下要的就是这帮饿死鬼去填坑!把路让开!谁敢挡路老子活劈了他!”
他趴在城墙上,冲著楼下扯开破锣嗓子狂吼:
“出关不用挤!每人都有份!隘口右边登记汉名!左边领铁刀!
“大明万岁——!”
底下几万人爆发出震裂天际的狂吼。
这帮泥腿子根本不是在喊什么忠君爱国。
他们是在喊活路。
在喊女人。
在喊下半辈子的奔头。
朔州的情形,不过是个缩影。
短短七天之内。
太原府。平阳府。大同府。
三省八府的流民,像被戳穿了的洪水堤坝,顺着官道往北疯流。
地方上的文官老爷们全傻了。
太原知府一天之内连收六道加急文书。上头说的全是一件事——辖下的光棍跑光了。
真跑空了。
连那些签了卖身契的佃农都不种地了。直接扔了锄头,带上老爹老娘,一家老小拼死往长城口子走。
沿途的茶棚、客栈、破庙全挤爆了。
没人花钱歇脚。实在走不动了,靠着破墙根眯一会儿,第二天天没亮接着往北赶。
太原知府吓得腿软,连夜写折子往金陵送。
“臣治下男丁,十日内流失两万余口!若再如此,来年田赋徭役必定全盘抓瞎!恳请朝廷即刻下旨封死长城各口”
折子送到金陵户部。
赵勉坐在大堂里,捏著折子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他的大印就压在手边,没盖。
因为那位太孙爷的话还响在耳边——“谁敢伸手,剥皮抽筋”。
赵勉是玩算盘的祖宗,他不傻。
这些跑没影的流民,本就是各地衙门最头疼的要命包袱。
朝廷年年拨赈灾粮填不饱,稍有不慎就是杀官造反。
现在这帮人自己寻了活路。不用朝廷出半两银子。
跑出去一个,地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