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新添的兽金炭烧得通红。
却暖不透这位少年太孙骨子里的森冷算计。
大同知府李本和总兵赵德躬身站在下首。
两人的后背早被冷汗溻透,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殿下刚才说还有一桩事?”李本大著胆子开口,嗓子发紧。
朱允熥抬起右手,食指屈起。
在紫檀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著。
“察哈尔和科尔沁的主力,全埋了。”朱允熥语气平淡,就跟聊起早上吃了碗白粥一般寻常。
“漠南那片水草丰美的地界,现在成了块白地。”
“汉一那老狗带着的一万多号光头,孤已经下令,收编了那两个部落剩下的几万老弱。”
“他们这会儿,正在草原上圈地盖营帐。”
朱允熥指尖一顿,目光直逼李本。
“但汉一部落,缺能拿刀的青壮。”
“草原上的女人,缺汉人去配种。”
李本猛地抬头,头顶官帽一歪。
“殿下的意思是”
“大同府、山西布政使司,这几年因为水旱灾荒,外加田地兼并,流民和无地佃户多得数不清吧?”
朱允熥没绕弯子,单刀直入。
“给孤发安民榜!告诉那些连饭都吃不上、连个婆娘都讨不起的穷鬼。”
“往北走!出关!”
“只要是个带把的汉子,全给孤送到漠南去!”
朱允熥站起身,明光铠甲片碰撞,金石锐鸣。
“告诉他们,出了关,大明发铁刀!每人分五个草原女人,外加五十头羊!”
“到了汉一部落,他们不是去当牛做马,是去当主子,当管事!”
这格局一打开,直接断了草原的根。
赵德双腿发软,险些栽倒。
“殿下!流民出塞,这这是违背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海陆禁约啊!”
“要是这帮人在草原上站稳了脚跟,将来反咬大明一口”
“规矩是活的,人是死的。”朱允熥嗤笑一声,直接打断。
“那些去了草原的汉人,生的孩子必须取汉名,学汉字,说大明官话。”
“十年、二十年后,漠南大草原上跑的,全是我大明的血脉。这就叫腾笼换鸟!”
李本脑子转得飞快。他是文官,太清楚这里头的利害。
大同府最大的顽疾,就是那几万随时会暴乱的饥民。
每天施粥安抚,耗费的钱粮是个无底洞。
现在太孙这招釜底抽薪,直接把隐患打包扔到了关外。
那些快饿死的老百姓,听到能分女人分羊,绝对会发疯一样往长城外涌。
等这帮人在漠南扎下根,大同外围就多了一道铁打的血肉长城。
一本万利!这波大明血赚!
“下官这就去办!下官保证,不出十日,大同周边的壮丁,全送去汉一部落给殿下当管事!”
李本重重磕头,声音响亮得震落了房梁上的灰土。
半个月后。
奉天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户部尚书赵勉跪在御道正中,双手高举著一份厚厚的奏疏。
花白胡须气得直哆嗦。
“陛下!大同府有密报传来,太孙殿下在关外私动刀兵,未奉圣旨,擅启边衅!”
“甚至甚至将察哈尔部八万降卒及老弱妇孺,尽数坑杀于荒野!”
赵勉嗓音发劈,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陛下啊!八万条人命!此等骇人听闻之杀戮,有伤天和,必遭天谴!”
“若是逼得漠北诸部同仇敌忾,大明九边将永无宁日!国库如今本就空虚,哪里还有钱粮再去支撑一场全面大战?”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太孙回京,以平息天怒人怨!”
兵部尚书沈溎紧跟着跪倒。
“臣附议!边军乃国之重器,太孙妄为,形同玩火!望陛下早做决断!”
殿内呼啦啦跪下一大片文官。
这些平日里满嘴圣贤书的朝臣,这会儿全成了闻著血腥味的恶狼。
死咬著“残暴”二字绝不松口。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
他那一头乱草般的白发未加修饰,老脸绷得死紧。
深陷的眼窝里憋着火。
老朱不怕杀人,他自己杀的人比这多得多。
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算计柴米油盐的开国老农。
他怕的是孙子这把火烧得太大,把大明原本就捉襟见肘的家底给烧穿了。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