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朱捏紧龙椅扶手,准备开口喝骂这帮酸腐文人时。
后殿的珠帘,被一双粗糙的大手粗暴掀开。
马皇后大步走了出来。
她没穿繁琐的皇后冠服,身上套著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袄子。
手里还攥著一只纳了一半的千层底鞋样。
“放你们的狗臭屁!”
马皇后连个场面话都没走。
手里的千层底鞋样呼啸生风,直接朝赵勉的脑袋砸了过去。
准准砸在户部尚书的乌纱帽上,打得赵勉脖子猛地一缩。
“俺孙子在关外喝着冷风,吃著带冰碴子的干粮,拿命替大明守边关。”
“你们这群在暖阁里抱着小妾喝热茶的废物,倒有脸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
马皇后双手掐腰,满嘴的凤阳老土话劈头盖脸砸下来。
“杀几万鞑子怎么了?当初鞑子拿咱们汉人当两脚羊吃的时候,你们这帮读圣贤书的怎么不去跟他们讲天和?”
“俺孙子这是在除害!谁敢动俺熥儿一根寒毛,俺今天就扒了他的皮!”
赵勉被骂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半句。
这大明朝谁都知道,惹毛了皇帝大不了一死。
惹毛了马皇后,连祖坟都得让人掘了。
老朱看着发飙的老妻,心里紧绷的弦反倒松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妹子,前朝议事,你先消消气。赵勉也是为国库着想”
话还没说完。
奉天殿外突然传来一阵破音的狂吼。
“大同八百里加急!太孙大捷!八百里加急!”
一名浑身泥水、大腿内侧磨得鲜血淋漓的驿卒,高举著密封的黄漆竹筒。
连滚带爬冲上玉阶。
刚跨过大殿门槛,整个人就脱力瘫软在地。
殿前武士立刻上前取过竹筒,双手呈递给王景弘。
王景弘一路小跑,将竹筒放到老朱的龙案上。
老朱一把掰断封泥,抽出里面的加急军报。
大殿内死寂无声。所有文官都竖起耳朵。
赵勉心头冷笑,就算打了胜仗又如何?
出动大军的军饷、赏赐,绝对能把户部最后一条底裤扒干净。
老朱的目光在奏报上快速扫过。
下一刻,他那干瘪的老手剧烈颤抖起来。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好!好!好个朱允熥!”
老朱猛地一拍龙案,御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霍然起身,大步在丹陛上连转了两圈,放声狂笑。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
“赵勉!”老朱停下脚步,把手里的折子狠狠揉成一团,照着赵勉的脸砸了下去。
“你给咱睁大你那双狗眼,好好看看这上头写的是什么!给咱大声念出来!”
赵勉颤着手捡起纸团,小心翼翼展平。
只看了一眼。
这位掌管大明天下钱粮的户部尚书,双手就像过了电一样,哆嗦得连纸都拿不稳。
“这这怎么可能”
赵勉喉咙里发干,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上面的一长串数字,彻底击碎了他读了一辈子的四书五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