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炮清膛。
“换散弹。”
“等察哈尔的重骑兵,全部扎进人堆里。”
“无差别。覆盖轰击。”
李景隆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脊梁骨一层层往外冒白毛汗。
换散弹?
无差别轰击?
那前头可是有一万多个刚刚替大明卖命的光头流民!
还有五千察哈尔轻骑!马上还要撞进去两千重骑!
全轰了?
把自家的诱饵和敌人的主力,直接一锅炖成烂肉?
李景隆握著枣阳槊的手狠狠抖了一下。
这账算得太绝。太黑。黑得连他这个大明勋贵都觉得头皮发麻。
但他骨子里的嗜血,被这道军令彻底点燃了。
不当人是吧?老子最喜欢干了!
“臣!遵旨!”
李景隆扯破嗓子狂吼。
他勒转马头。手里的枣阳槊直指炮兵阵地。
“全都有!清膛!换散弹!”
三十门红衣大炮前。大明炮兵动作利索得可怕。
长柄通条狠狠捅进滚烫的炮管。带出黑色的火药残渣。
引火药重新填装。
这次不用实心大铁球。
炮兵们搬来一个个粗麻布包。
里头装满了边军淘汰下来的碎铁钉、烂铅块、生锈的碎铁片。
一包包散弹,被死死塞进炮管。长棍压实。
火把重新举起。
引火孔里的火绳,再次冒出橘红色的火星。
刺鼻的硫磺味,在大明军阵前沿浓烈到了极点。
李景隆眯起桃花眼。死盯前头。
他在等。
等那群重骑兵彻底陷进死地。
战场正中。
汉一从一具轻骑兵的尸体上爬起来。
他嘴里嚼著一块血肉。那是他刚才硬生生从一个十夫长脸上咬下来的。
他赢了。他没死。
周围全是惨嚎。光头军死了一大半,但察哈尔的轻骑兵也被拉下马咬死了好几千。
汉一仰起头。刚准备喊兄弟们接着抢刀。
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碎冰碴子在冻土上乱蹦。
汉一猛回头。看向北边。
一堵黑色的铁墙,正以排山倒海的架势碾压过来。
察哈尔重装铁骑。
完全没减速。两千杆丈二长的精钢长枪,平平端著。
战马的生铁面罩后头,全是死人般的杀气。
“救兵来了!咱们的重骑来了!”
地上几个还没断气的察哈尔轻骑兵,激动得大喊。
但下一秒,他们的喊声就变成了绝望的惨嚎。
重骑兵根本没管地上躺着的是谁的兵。
包铁的马蹄无情地砸下。
一个察哈尔轻骑兵的脑袋,直接被自家重骑兵踩成烂泥。
长枪狠狠捅进人堆。
跟串糖葫芦一样,把光头军和轻骑兵一并挑飞在半空。
“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汉一呆住了。
他看着那堵不可阻挡的铁墙。
心里的贪欲和疯狗劲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跑啊!”汉一扯著破嗓子大喊。
他转过身。往南边看。
南边。大明军阵。
李景隆手里的枣阳槊,重重砸在冻土上。
“放!”
三十门红衣大炮。
齐声怒吼。
这一次,不是实心弹那种沉闷的砸地声。
而是成千上万碎铁片、烂铅块在半空切开空气的恐怖尖啸。
一场黑色的金属风暴。
兜头盖脸。
无死角地砸向这片拥挤到了极点的血肉磨盘。
汉一站在原地。看着迎面扑来的火光。
他终于懂了。
这才是大明太孙定下的“规矩”。
耗材。连给大明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要用你的时候,你是刀;不用你的时候,你就是一块擦鞋的破布。
金属风暴,连同他绝望的眼珠子,一并碾碎。
三十根火绳燃尽的细微“呲呲”声,在震天的冲锋嘶吼中根本听不见。
但就在下一息,三十团橘红色的怒焰,直接撕裂了灰暗的草原天际。
声浪掀翻了最前排的地皮。
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