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几万头饿鬼在耳边同时嚎丧。
李景隆死死拽著缰绳,胯下那匹久经沙场的黑马都被这恐怖的动静惊得直往后退。
他眯起桃花眼,越过硝烟,死盯前方。
那片烂在泥里的血肉磨盘。
察哈尔两千重装铁骑,本该是草原上最无敌的钢铁怪兽。
但在大明的散弹洗地面前,连纸糊的都不如。
拇指粗的生锈铁钉,带着红衣大炮的恐怖穿透力,直接打穿了重骑兵引以为傲的连环铁甲。
生铁面罩被烂铅块砸瘪凹陷。
锋利的铁片顺势切开骑士的脖颈大动脉。
战马的惨嘶声刚起,整个马头就被削没了一半。
前排的重骑兵像撞上一堵隐形的死墙,连人带马当场炸碎。
碎肉、断骨、铁甲片漫天乱飞。
巨大的惯性让后排的骑兵根本刹不住。战马踩着死人的残肢,脚底打滑,连环翻滚。
几万个光头流民和五千察哈尔轻骑兵。
在这一波火力覆盖下,全被割草一样放倒。
烂布条、皮甲、皮肉,在高速飞旋的金属风暴面前,连半秒钟都扛不住。
血雾。
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红褐色血雾,在两军阵前两百步的地方,硬生生腾空而起。
冷风一吹。带着刺鼻硫磺味和浓烈血腥味的血雨,噼里啪啦地全拍在大明前排步卒的铁甲上。
十里外。察哈尔大营高台。
图门双手死死抠著木栏杆,指节惨白。
他的下巴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张著大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没了。
他压箱底的两千重骑,赖以横行大漠的本钱,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
全成了一地糊在泥里的红白烂泥。
“这这是什么邪门火器”
图门身后的副将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木板上,黄水顺着裤腿直往下淌。
图门没理他。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远处的黑线。
大明军阵。一兵未发。一卒未损。
就凭三十门破铁管子。
把他图门的身家性命,连带那群疯狗流民,一起抹得干干净净。
山丘高坡。
朱允熥坐在马背上。手里的红玛瑙被他随手扔进马鞍袋。
“九江。”朱允熥的声音顺着风飘下去,冷得没半点人气。
“炮管发烫了。让他们歇一刻钟。全军压上。不要活口。”
李景隆仰起头,看着坡上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这位大明曹国公狠咽了一口唾沫。
这可是上万人啊。
自己人敌人混在一块的上万人。一轮火炮洗地,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等狠毒心肠,哪怕是他亲爹李文忠再世,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狠。
“臣,领命!”李景隆回过神,手里的八十斤枣阳槊高高举起。
“大明玄甲!推过去!”
没有冲锋的战鼓。
只有冰冷沉稳的皮靴踩地声。
一万五千名大明精锐,踩着统一的步点。
像一堵黑色的铁墙,朝那片血肉磨盘碾压过去。
长枪兵在前,火铳手居后。
遇到地上还在抽筋的喘气儿的。
不管你是光头,还是穿着察哈尔的皮甲。
大明老兵没半点犹豫。
白蜡木长枪直接扎进咽喉,用力一搅,干脆利落拔出。
动作熟练得就像老农在田里翻土。
汉一被死死压在一匹被铁球开膛破肚的死马底下。
散弹风暴扫过时,战马刚好死在跟前,替他挡了灾。
温热的马血流了他满头满脸,糊住了口鼻。
他憋着气,连个屁都不敢放。
左边肩膀骨头断了。右腿被死马压得没了知觉。
外头的惨嚎声停了。
剩下的是整齐划一的步子,包铁靴底踩碎带血的冰碴。
接着就是长枪扎进烂肉里搅动的闷响。
他听见几个生硬的大明口音在头顶响起。
“这有个戴狐皮帽子的,补一枪。”
“透甲了。拔不出来,拿脚踹。”
汉一死死咬住自己沾满泥污的手背,把惊恐的惨嚎硬生生堵在喉咙里。
他不敢动。
他算彻底看明白了。
大明爷爷这不是在分红,这是在清扫垃圾。
地上喘气儿的,不管哪边的,全得填进土坑里。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