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会儿,他心跳得极快。
因为他很清楚,门外要是真动手,自己这点刀法在常遇春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朱樉猛地起身,椅子后蹭,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锐音。
这位在西安府作威作福的秦王,此时双腿发飘。
白天那两万人坑的惨状,像毒蛇一样缠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朱h没挪窝。半边肩膀的纱布绷到极限,血丝直往外透。
他脚底板抠死地面,摆出一副恶狼护食的架势。
可他引以为傲的活阎王做派,在门外那两位煞神面前,彻底成了笑话。
三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塞王,现在盯着门槛,如临大敌。
门开了。朱允熥迈步进屋。
换了身素净的月白常服,没挂剑,两手空空。
朱棣视线在他腰间刮了一圈。没藏铁器。
目光越过门槛,往外一挑。
风雪里,常遇春和李文忠跟两尊门神似的,扎在台阶下头。
没进屋。
常遇春黑甲提刀,刀尖抵地。李文忠白袍胜雪,破阵戟扛在肩上。
这俩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光是杵在那,院里的温度就生生降了三度。
没带兵器,煞神没跟。不是来要命的。
朱棣压在刀柄上的五指,挨个松开。狼的本能让他没撤下脚底的发力死角。
朱允熥反手推门,落闩。
木栓砸进卡槽的喀哒声,在屋里格外扎耳。
他径直走到八仙桌前,拉开朱樉对面的空椅,大马金刀落座。
“二叔,三叔,四叔。”朱允熥。
“外头风大。两位长辈脾气爆,听不得闲话。孤没让他们进。”
话音落地,武力底牌亮明。刚才屋里的密谋,等同于被扒了个底朝天。
朱樉脸上的横肉直抽,硬著头皮坐回椅子。后背一贴木板,才发现里衣早被冷汗泡透了。
这小子是在敲打他们:门外那两位随便拎一个,都能把他们绑了扔进护城河。
朱h死盯朱允熥的眼睛,想从里头挖出点年轻人的张狂或心虚。
全白搭。
那双眼黑沉沉的,像口枯井,扔块石头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殿下深夜过来,是大同城防出了岔子?”朱棣开口,出言试探底线。
“不谈军务。”朱允熥放下茶盏,瓷底磕木桌一声脆响。
“孤听见三位叔叔在聊孤。聊孤以后要是坐上龙椅,容不容得下你们手里的兵权。”
直球。没半点弯弯绕绕。
朱樉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朱h掐著膝盖的手直用力,疼得没敢吭声。
朱棣没躲,迎著视线硬顶回去。
“殿下听岔了。臣等在聊父皇,聊老爷子下一步的心思。”
“聊皇爷爷会不会拿你们当刀,悬在孤的脖子上?”朱允熥顺势接话,随意得像在点菜。
三人闭口不言,默认了。
老朱家最见不得光的皇权算计,被个十五岁的晚辈,连皮带骨全扔在了桌面上。
遮羞布扯得稀碎。
朱允熥直接笑出声。
白天在万人坑前,他笑得像个吃人的疯子。这会儿,笑声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四叔。你在北平,天天盯着关外那点破草场。二叔在西安,盯着黄沙子。三叔在太原,盯着几个土山包。”
“你们手里捏著大明最能打的边军,脑子里装的,却是怎么在皇爷爷眼皮底下苟活。”
朱允熥身子前倾,双肘砸在桌面上,压迫感直逼三人。
“天天防著孤削藩。三位叔叔,格局真该打开了。”
朱h憋不住了,骨子里的横劲被生生挑破。
“殿下站着说话不腰疼!”牙咬得咯咯响。
“你攥著大义,背后站着俩活阎王。我们当叔叔的走错半步就得掉脑袋,能不怕?”
“怕孤杀你们?”
朱允熥伸出食指,蘸了蘸冷茶水。在黑漆桌面上,随手画了个水圈。
指尖在圈里戳了四个点。
“北平。太原。西安。金陵。”
“三位叔叔觉得,大明很大?”
朱棣盯着水圈,眉头拧紧:“大明富有四海,万邦来朝。
“放屁。”朱允熥脸一冷,脱口就骂。
堂堂太孙爆粗口,震得三个塞王耳膜发麻。
“大明才多大点地界?”朱允熥指著水圈。
“咱们老朱家的人,关起门来在个破圈子里互相捅刀子。今天弄死几个言官,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