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万人坑前如修罗,城门洞内拜苍生!
    大同西门。

    城楼青砖塌了小半。

    女墙断口处,倒挂著几具被砸烂的边军尸体。

    护城河水红得发黑。碎木板、烂布衣,混著冻硬的人手在冰碴子里浮沉。

    朱允熥走在最前。

    后头跟着燕王朱棣、秦王朱樉、晋王朱h。

    再往后,李文忠和常遇春压阵。

    城门洞大敞。

    主街上,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大同城还有几万活口。

    但今天跪在西门的,只有这三千人。

    前门死战的活口。拿牙撕过北元兵喉管、拿命填过城防缺口的死士。

    排头跪着的,是个缺了半条腿的酸秀才。

    麻绳死死扎着断腿,血早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棍。

    他手里,还攥著一把卷刃的破斧头。

    旁边,瞎了一只眼的妇人,死死抱着个看不出颜色的血襁褓。

    后头全是断臂残兵、提着粪叉的农户。

    没人抬头。

    北风倒灌进城门洞。三千人冻得直哆嗦,但连半声痛呼都听不见。

    朱允熥停步。

    偏过头,视线扫过三位藩王。

    “开仓。”

    朱棣抬起头。

    “大同府常平仓早空了。”

    朱允熥盯着朱棣,半步不退。

    “四叔,二叔,三叔。你们带了六万生力军。军粮,全搬出来。”

    朱樉脸上的横肉直跳。

    他往前跨了半步,手按在腰带上。

    “殿下。大军在外,军粮是命脉。全发给百姓,底下的兵吃什么?”

    朱樉压低嗓音,话里藏着刺。“殿下拿咱们的底牌去填这个无底洞,底下的骄兵悍将要是闹起营来,谁压得住?”

    朱允熥没接茬。

    视线越过他。

    后方。

    李文忠单手提着破阵长戟。

    戟尖朝下。

    对着青石板,轻轻一磕。

    当。

    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常遇春在后头更是直接冷哼出声。

    朱樉的冷汗下来了。

    后槽牙咬死,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回肚里。

    他拿骄兵悍将压太孙。太孙背后站着大明朝最凶的两个军头。

    闹营?

    谁敢在这两位活阎王面前闹营?

    “还有。”朱允熥重新看向朱棣。

    “三军随行医官,金疮药、烈酒、干净纱布。一炷香内,全送到西门。”

    “私藏一包药者。”

    “斩。”

    朱棣抱拳,手背青筋暴起。

    “臣领命。”

    朱允熥转回身。

    战靴踩进血水,吧嗒作响。

    他走到那缺腿的酸秀才面前。

    酸秀才抬起头。

    脸冻得发紫,糊满泥垢。他不认得这身明光铠,但他认得后面那三位藩王的蟒袍。

    “草民”

    酸秀才张嘴,嗓子干哑。

    他想扔了破斧头,磕头。

    朱允熥伸手。

    沾满黑血的手,一把攥住酸秀才的手腕。

    破斧头没掉。

    紧接着。

    朱允熥左腿后撤半步。

    弯膝。

    砰。

    大明皇太孙的左膝,结结实实砸在满是碎石的青石板上。

    城门洞里,风停了。

    酸秀才喉结卡死,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后方。

    大同守将谢成刚从城墙跑下,双腿一软,直接跪地。

    朱棣眼角狂跳。

    朱h跨出半步,手伸到一半,死死僵住。

    大明规矩,天家只跪天地祖宗。

    开国至今,连洪武帝都没给平头百姓下过跪!

    朱允熥跪在泥水里。

    脊梁骨笔直。

    视线平视酸秀才那张扭曲的脸。

    “万般苦,众生渡。大明,欠你们的。”

    字字句句,砸在死寂的城门洞里。

    “你们手里的刀斧,替大明挡了鞑子马蹄。你们的血,保住了这块牌匾。”

    朱允熥松开酸秀才的手腕。

    双手抱拳。

    对着三千残兵,重重一拱。

    “本王朱允熥。大明皇太孙。”

    “今天在这,定个铁律。”

    视线扫过瞎眼妇人,扫过断臂残卒。

    “大同城内,凡战死男丁。爹娘,朝廷养到老。妻儿,朝廷发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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