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不了。
洪武二年。斡难河畔。冰窟窿旁边。
就是这张脸。就是眼角那道暗红发黑的老蜈蚣疤。
那年这张脸冲著草原笑了笑,一天工夫,十万蒙古男儿的血把斡难河染成了红汤。
常遇春手里的斩马刀重重顿地。
“你就是特木尔?”
常遇春开口。
特木尔试着往后挪。手掌在地上拖出两道血印。
“我是大元太师。”
特木尔不想死得跟条狗一样。
“常十万。你们南人带兵,讲究杀将不辱。今天落你手里,给个痛快。”
常遇春的笑声,从胸腔深处直接滚出来。
“大元?”
呸。
一口浓痰准准砸在特木尔军靴面上。
“重八登基那年,你们这帮野狗就夹着尾巴改叫北元了。还他娘的挂大元的招牌。”
常遇春把脸往下凑了凑。
“当年你们那个叫妥欢帖睦尔的皇帝老儿,跑路跑得比下了崽的黄羊都快。”
“怎么到了你这辈儿,脚力退化这么厉害?连个营门都跑不出去?”
特木尔惨白的脸皮涨成紫红色。
胸腔里憋著的屈辱,把对这地狱恶鬼的恐惧硬生生盖过去了。
求饶没用。遇上常遇春,讲理就是个笑话。
眼皮一垂。
余光扫见右手边三尺远的地方——半截崩断的蒙古弯刀。
特木尔暴起。
右手攥拳,直扑那截断刀。
刀刃抹进脖子。自己了断。总好过落在这屠夫手里求生不得。
他快。
马背上的黑甲怪物比他快十倍。
常遇春连看都没看。手腕往下一压。竖在地上的斩马刀贴地平扫。
没用刀刃。
用的那面足足两指厚的粗糙刀背。
拍下。
咔啦。
极清脆的爆裂声。
刀背结结实实抽在特木尔伸向断刀的右手上。
没砍断。钝器挤压。五根手指连带手掌骨,全碾成了渣。
手背平贴冻土。手心里的骨头渣刺破皮肉,白森森扎进地里。
“呃啊——!”
特木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十指连心。
他抱着那只软成烂泥的右手,整个人在血泥地里翻滚。
“想死?”
常遇春冷著脸。
“老子打了几十年仗。坑杀的鞑子连起来能填平长江黄河。”
“在老子的地界上,阎王爷的生死簿也得排在后头。”
“老子点头,你才能死。”
“老子不发话,你想死都找不到门。”
旁边。
满头脏辫的大萨满,一口活气总算倒了回来。
老头子趴在地上。全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骑马的黑大汉,皮肉底下根本没有活人的生气。
那是在死人堆里泡出来的死气。真真切切从地底下挖出来的索命鬼。
萨满两只枯柴手死抓那根挂满人头骨的法杖。
喉咙里叽里咕噜滚出一大串急促尖锐的草原古音。最恶毒的驱鬼血咒。
骨杖高高举过头顶。杖头的头骨互撞。咔哒咔哒。杖尖笔直对准常遇春的鼻梁骨。
老头紧闭双眼,喊得撕心裂肺。
他要把草原的血气献给长生天。请一道天雷下来,把黑甲魔鬼劈成焦炭。
常遇春看了这老头。
“你逼逼赖赖,念什么丧经呢?”
一提马缰。战马往右跨出大半步。
常遇春连身子都没俯。单臂抡起斩马刀。半空划出一个毫无花哨的半圆。
还是刀背。
啪!
闷响钻人牙根。
宽厚的生铁刀背,正正砸在萨满左大腿根上。
大腿骨被几百斤的力道直接拍碎。整条左腿膝盖以上的部位,皮肉里头变成了血糊糊。
大腿以完全违背骨骼构造的角度,朝后对折过去。
鞋底贴上了他的后脑勺。
萨满仰面砸地。
双眼翻白。嘴里的咒语断绝。喉管里往外发出“嘶嘶”的倒吸气声。
特木尔躺在泥水里。
“常遇春!落你手里我认栽!来一刀!杀了我!”
特木尔的声音全变了调。
“杀你太便宜了。”
常遇春手腕一翻,斩马刀挽个花,顺手挂回马鞍侧面的得胜钩。
“九万人。全须全尾的九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