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辈子烂仗,洪武二年的塞外,多绝望的绝境他没拿命填过?
可现在,看着地平线上迎风扯直的“常”字大旗。
这砍过百十颗人头的大明老将。
“常”谢成嘴皮子直打架:“开平王活见鬼了开平王来接咱们了!”
洪武二年,大明军神常遇春暴卒于柳河川。这是天下皆知的铁案。
但那面血旗,那套阵法,那股子要把天皮捅破的霸道气焰。
放眼大明,除了常十万,没人能排出这排场。
城外二百步。
巴图鲁胯下的战马发疯般往后瑟缩,马蹄在冻土上刨出深坑。
那股由南向北推压过来的黑色铁流,太快了!
“变阵!”巴图鲁扯破喉咙,脸上那条蜈蚣疤挤成一团,死命指向正南:“长枪营调头!弓手列阵!”
蒙古重甲长枪兵的后排阵脚大乱。
一丈长的精铁长矛还没来得及端平。
南方荒原。
三千大明先锋铁骑,一人双马,全速狂飙。
战马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马肺早被压榨到了崩裂的边缘。
跑死换马,换完接着死跑。从金陵城外到大同府城墙根。
驿道六百里加急得跑四天的路程,这帮活阎王披着三千铁甲,日夜不休,硬生生砸进了九天的时辰里!
打头阵的两骑,冲在整个军阵的最锋线。
冲在最左侧的汉子。
披着件破烂软甲,外头却裹了条扎眼的猩红大氅。
开国公,常升。
这莽汉两只眼珠子熬得通红,单手倒提一把九环大砍刀。
大刀背在马鞍鞒上磕出刺耳的打铁声。
“直娘贼!”常升迎著夹雪的冷风破口大骂:
“敢围我老朱家的城!杀我大明的人!老子今天把你们这群草原野狗的骨灰都扬了!”
右边落后半个马头的,是曹国公李景隆。
这小子平时在金陵城秦淮河畔,是个砸钱听响都不带眨眼的极品纨绔。
今儿个,被强行扒了锦缎,套上老爹李文忠传下来的山文甲。
百炼精钢的甲叶子迎著倒春寒,硬是压不住他满脸的暴戾。
两只常年盘串的白净手掌,死死握著一杆八十斤的枣阳长槊。
“常老二!把你的狗嘴闭紧!”李景隆嗓门全破了。
桃花眼这会儿被风沙糊满,透著亡命徒般的戾气。
“省点唾沫留给底下人收尸!战马连跑了八十里,等下直接撞阵!”
“冲不穿这层王八壳,咱们今天全得碾成肉泥!”
嘴里狂喷,李景隆的双手却焊死在粗糙的槊杆上。
他现在满肚子邪火没处发。
要不是这些玩意,他还在金陵搂着花魁喝酒,一纸调令直接把他按上了死人堆里的马背。
这一切,全拜那位小祖宗所赐。
李景隆脑子里浮现出十天前,乾清宫正殿外的场面。
太孙朱允熥,那个平时走两步路都要喘大气的废柴皇孙。
就那么死皮赖脸抱住马皇后的腿,眼泪鼻涕蹭了老太太一裙子。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只有李景隆看得清楚。那个趴在地上干嚎的半大孩子,抬起脸的瞬间,看人是什么眼神!
那哪是皇孙的眼?
分明是个坐上绝命赌桌,把全部身家连带自己这条烂命一块儿梭哈的疯狗!
这小子,要拿这场血战,收拢整个淮西勋贵的命门!
“真他娘的疯子。”李景隆暗骂一句。
视线前方。
蒙古大军的长枪阵堪堪结成一半。
尖锐的精铁矛头对准了冲刺的明军铁骑。战马撞木枪,非死即伤,这是铁律。
“距离一百步!”常升身后的号角手鼓著腮帮吹出短音。
常升连拉缰绳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李景隆双腿猛夹马腹,上半身几乎贴在马背上,八十斤的枣阳槊单手提起。
“甲仗!”李景隆怒吼。
三千骑兵没有拔刀。所有人从马鞍后方扯出硬弩,看都不看,平举。
“放!”
嗡——
近距离的机弩齐射!粗短的破甲弩箭借着战马狂奔的蛮力,以一种毫不讲理的动能凿进蒙古前排!
噗嗤!噗嗤!
最前头十几个怯薛军胸口爆开大团血雾,连人带盾仰面砸倒。
本该密不透风的铁墙,活生生被撕开三个大缺口。
缺口现,战马至!
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