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济熺盯着谢成。
“你要射,先把我射穿。”
谢成手里那张两石硬弓拉满了。
生牛筋弓弦嵌进大拇指的皮护套,柘木弓臂弯到极限,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音。
三棱破甲重箭的铁簇头,悬在朱济熺眉心前方半尺。
谢成没看箭。他死盯这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脸上那道自己划的三寸口子还在冒热血,顺着颧骨淌到下巴颏,一滴一滴砸在织金盘龙罩甲上。
“你以为你死在这,底下的那些人就能活?”
“门破了。这满城老小,全他娘的得给鞑子当军粮。”
朱济熺半步没退。
迎著箭头,往前蹚了半步。
铁簇直接顶住了他脸侧翻卷的皮肉。
“我是大明的世子。”
“我死在这,全当向底下的父老赔罪。”
“证明咱大明,还没烂透。”
谢成拇指指肚上的皮套被弓弦勒出深沟。
撒放只需要眨眼的功夫。指头一松,这天潢贵胄的脑袋就得崩开。
可他撒不开。
两千多双糊满黑血的眼睛,全锁在那把拉满的硬弓上。
酸秀才拖着半截瘸腿从血坑里爬了两步。
双手抠住青石板。额头重重磕下去。
砰。皮破了。
“大将军射不得啊那是活生生的人呐”
---
城外。护城河滩。
张铁牛两只粗手死死抠在发黑的城砖缝隙里。
右大腿上的血窟窿一股一股往外冒。
后腰眼上,顶着蒙古步兵的长矛铁尖。
“爬!汉狗!给老子爬上去!”
张铁牛没挪窝。
他梗著脖子,往上仰头。
城墙最高处。那个穿盘龙甲、满脸是血的半大孩子。当今圣上的亲孙子。
风很大。但头顶漏下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砸进了他耳朵眼里。
——要射先射他。
——拿命护底下这帮不值钱的烂命。
张铁牛的两只手,从城砖缝隙里一寸一寸抽了出来。
他转过身。
后背脱离那堵墙。正对着举长矛的蒙古兵。
矛尖就在他肚皮上。蒙古兵浓眉一拧,往前一推。
噗。捅破了粗皮。血珠子滚落。
张铁牛低头瞥了一眼那个小窟窿。两只大手攥成拳头。
“老子怕死。”
他扯开嗓子。
“可城头上的小王爷拿命护着咱们!人家是龙子龙孙!咱们算个几把球!”
他抬起少了一截指甲的手指头,重重戳著自己正呲血的肚皮。
“今儿个再往前多走半步去填城墙——那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右脚抬起。迎著矛尖。往前跨了一大步。
噗嗤。
长矛贯穿腹腔。前肚子进,切断肠管,后腰眼出。
热血顺着矛杆往下淌,浇在冰面上化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
蒙古兵往回猛拽。拽不动。
张铁牛两只血手扣住矛杆。木刺扎满掌心。
他顶着被完全捅穿的烂肚子,顺着木杆往前蹚。
一步。两步。跨到蒙古兵眼前。
张嘴。
照准蒙古兵左半边脸。一口狠狠咬下去。
牙齿刺透面皮,扎进咬肌。
蒙古兵撒开长矛,抽出弯刀,照着他左肩一通狂剁。
咔嚓。锁骨断。整条胳膊耷拉下去。
他死死咬著没松口。
嗤啦一声。连皮带肉,从鞑子脸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蒙古兵仰天栽倒在尸骨泥水里。
张铁牛那具被掏空一半的身子直接压上去。
右手拇指扣成勾,去抠那鞑子的眼窝。
张铁牛侧面。
李二婆娘放下手里那个被马蹄踩扁了脑袋的死婴。小心翼翼搁在一块冰面上。
女人站起来。两排肋骨高高凸出。
她盯住一个正举刀要砍张铁牛后背的蒙古骑兵。
没说话。连滚带爬扑向马腹。两条枯柴胳膊搂死了战马右前腿。
马蹄高扬,重重踏下。踩在她后脊梁上。
脊柱断裂。黑血从鼻腔嘴巴往外喷。
她趴在血滩里。胳膊没松。
抬起脖子。咬不著马上的人。一口直接咬在战马膝关节的筋腱上。死命拉扯。
战马癫狂嘶鸣。马背上的鞑子控不住缰绳,头朝下栽进血水窝。
后脑壳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