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命交代出去。
护城河滩上的空气变了。
不是风向变了。是人变了。
上万名走马沟、李家墩的村民——老人、妇人、半大小子——全看见了。
看着张铁牛被挑穿肚子还在生啃人肉。
看着李二婆娘被踩断脊骨还在拖人下水。
河滩中央。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叟从烂泥里抠出一块带尖角的破石头。
他拖着僵硬的腿,迎著蒙古军阵往前蹚。
弯刀横切。右臂飞脱。血涌如注。
老叟没停。完好的左手捏著尖石头,照准对方鼻梁正中间砸下去。
喀啦。鼻骨粉碎。碎骨片倒插进脑浆。
左侧河岸。十四岁的少年从烂肉堆里掰出一截折断的人腿骨。骨头一端尖锐。
他趴在地上。抱住一个摔下马的蒙古重甲步兵的皮靴。
骨刺对准靴侧布缝,狠命捅进去。
穿透脚底板,从脚背钻出。
步兵猛踹他的脸。下巴碎了。碎牙混血往外吐。
少年不吭声。两手死抱大腿,把骨刺往更深处抵。
全疯了。
护城河滩变成了原始绞肉机。
指甲抠进眼眶。牙齿咬穿喉管。花白的脑壳去卡对方的刀刃。
一个人被五六杆长矛同时扎穿挑起。不叫。
两手死抓矛杆往自己怀里带。给身后的人腾出半步。
后面的人踩着他喷血的肩膀起跳,扑上去掐拿矛人的脖子。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喊杀。
整片河滩,只剩下骨头碎裂、肉体撕扯、以及成千上万人粗重到发颤的呼吸声。
城头。
谢成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中衣。
他看着底下那群平时见了官兵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泥腿子,把武装到牙齿的怯薛军生生扯进血泥里。
弓弦嘎吱作响。
谢成松开了大拇指。
长弓卸力。木料回弹。一声沉闷的脆响。
没有箭离弦。
他把长弓重重顿在脚下的青石砖上。
“大将军。”
朱济熺盯着谢成。
“你要射,先把我射穿。”
谢成手里那张两石硬弓拉满了。
生牛筋弓弦嵌进大拇指的皮护套,柘木弓臂弯到极限,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音。
三棱破甲重箭的铁簇头,悬在朱济熺眉心前方半尺。
谢成没看箭。他死盯这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脸上那道自己划的三寸口子还在冒热血,顺着颧骨淌到下巴颏,一滴一滴砸在织金盘龙罩甲上。
“你以为你死在这,底下的那些人就能活?”
“门破了。这满城老小,全他娘的得给鞑子当军粮。”
朱济熺半步没退。
迎著箭头,往前蹚了半步。
铁簇直接顶住了他脸侧翻卷的皮肉。
“我是大明的世子。”
“我死在这,全当向底下的父老赔罪。”
“证明咱大明,还没烂透。”
谢成拇指指肚上的皮套被弓弦勒出深沟。
撒放只需要眨眼的功夫。指头一松,这天潢贵胄的脑袋就得崩开。
可他撒不开。
两千多双糊满黑血的眼睛,全锁在那把拉满的硬弓上。
酸秀才拖着半截瘸腿从血坑里爬了两步。
双手抠住青石板。额头重重磕下去。
砰。皮破了。
“大将军射不得啊那是活生生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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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护城河滩。
张铁牛两只粗手死死抠在发黑的城砖缝隙里。
右大腿上的血窟窿一股一股往外冒。
后腰眼上,顶着蒙古步兵的长矛铁尖。
“爬!汉狗!给老子爬上去!”
张铁牛没挪窝。
他梗著脖子,往上仰头。
城墙最高处。那个穿盘龙甲、满脸是血的半大孩子。当今圣上的亲孙子。
风很大。但头顶漏下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砸进了他耳朵眼里。
——要射先射他。
——拿命护底下这帮不值钱的烂命。
张铁牛的两只手,从城砖缝隙里一寸一寸抽了出来。
他转过身。
后背脱离那堵墙。正对着举长矛的蒙古兵。
矛尖就在他肚皮上。蒙古兵浓眉一拧,往前一推。
噗。捅破了粗皮。血珠子滚落。
张铁牛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