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所谓龙孙风骨,不过是半个孩子在硬撑
在水底尖石上。脖颈折断。

    两条命交代出去。

    护城河滩上的空气变了。

    不是风向变了。是人变了。

    上万名走马沟、李家墩的村民——老人、妇人、半大小子——全看见了。

    看着张铁牛被挑穿肚子还在生啃人肉。

    看着李二婆娘被踩断脊骨还在拖人下水。

    河滩中央。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叟从烂泥里抠出一块带尖角的破石头。

    他拖着僵硬的腿,迎著蒙古军阵往前蹚。

    弯刀横切。右臂飞脱。血涌如注。

    老叟没停。完好的左手捏著尖石头,照准对方鼻梁正中间砸下去。

    喀啦。鼻骨粉碎。碎骨片倒插进脑浆。

    左侧河岸。十四岁的少年从烂肉堆里掰出一截折断的人腿骨。骨头一端尖锐。

    他趴在地上。抱住一个摔下马的蒙古重甲步兵的皮靴。

    骨刺对准靴侧布缝,狠命捅进去。

    穿透脚底板,从脚背钻出。

    步兵猛踹他的脸。下巴碎了。碎牙混血往外吐。

    少年不吭声。两手死抱大腿,把骨刺往更深处抵。

    全疯了。

    护城河滩变成了原始绞肉机。

    指甲抠进眼眶。牙齿咬穿喉管。花白的脑壳去卡对方的刀刃。

    一个人被五六杆长矛同时扎穿挑起。不叫。

    两手死抓矛杆往自己怀里带。给身后的人腾出半步。

    后面的人踩着他喷血的肩膀起跳,扑上去掐拿矛人的脖子。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喊杀。

    整片河滩,只剩下骨头碎裂、肉体撕扯、以及成千上万人粗重到发颤的呼吸声。

    城头。

    谢成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中衣。

    他看着底下那群平时见了官兵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泥腿子,把武装到牙齿的怯薛军生生扯进血泥里。

    弓弦嘎吱作响。

    谢成松开了大拇指。

    长弓卸力。木料回弹。一声沉闷的脆响。

    没有箭离弦。

    他把长弓重重顿在脚下的青石砖上。

    “大将军。”

    朱济熺盯着谢成。

    “你要射,先把我射穿。”

    谢成手里那张两石硬弓拉满了。

    生牛筋弓弦嵌进大拇指的皮护套,柘木弓臂弯到极限,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音。

    三棱破甲重箭的铁簇头,悬在朱济熺眉心前方半尺。

    谢成没看箭。他死盯这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

    脸上那道自己划的三寸口子还在冒热血,顺着颧骨淌到下巴颏,一滴一滴砸在织金盘龙罩甲上。

    “你以为你死在这,底下的那些人就能活?”

    “门破了。这满城老小,全他娘的得给鞑子当军粮。”

    朱济熺半步没退。

    迎著箭头,往前蹚了半步。

    铁簇直接顶住了他脸侧翻卷的皮肉。

    “我是大明的世子。”

    “我死在这,全当向底下的父老赔罪。”

    “证明咱大明,还没烂透。”

    谢成拇指指肚上的皮套被弓弦勒出深沟。

    撒放只需要眨眼的功夫。指头一松,这天潢贵胄的脑袋就得崩开。

    可他撒不开。

    两千多双糊满黑血的眼睛,全锁在那把拉满的硬弓上。

    酸秀才拖着半截瘸腿从血坑里爬了两步。

    双手抠住青石板。额头重重磕下去。

    砰。皮破了。

    “大将军射不得啊那是活生生的人呐”

    ---

    城外。护城河滩。

    张铁牛两只粗手死死抠在发黑的城砖缝隙里。

    右大腿上的血窟窿一股一股往外冒。

    后腰眼上,顶着蒙古步兵的长矛铁尖。

    “爬!汉狗!给老子爬上去!”

    张铁牛没挪窝。

    他梗著脖子,往上仰头。

    城墙最高处。那个穿盘龙甲、满脸是血的半大孩子。当今圣上的亲孙子。

    风很大。但头顶漏下来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全砸进了他耳朵眼里。

    ——要射先射他。

    ——拿命护底下这帮不值钱的烂命。

    张铁牛的两只手,从城砖缝隙里一寸一寸抽了出来。

    他转过身。

    后背脱离那堵墙。正对着举长矛的蒙古兵。

    矛尖就在他肚皮上。蒙古兵浓眉一拧,往前一推。

    噗。捅破了粗皮。血珠子滚落。

    张铁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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