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西门城头的血冻成了暗红色的硬壳,踩上去咯吱响。
呜——
号角。
不是一声,是连成片的催命网,从旷野上滚过来。
朱济熺从垛口后面弹起来。
脸上那道自己划的刀口崩开了,紫黑色的血痂裂出新鲜的红。
谢成已经站直了。
拇指推开刀格。铮。横刀出鞘半寸。
“各就各位。放近了再打。”
城墙上两千多号人,没一个吭声。
酸秀才单手提着卷刃的斧头。城西更夫抱着半截削尖的扁担。
几百个昨晚没死绝的残兵,从血泥里慢吞吞爬起来。
弓弦拉紧。最后一把干柴塞进铁锅底下。所有人死盯着护城河对面。
等铁盾。等黑甲。等蒙古人。
前方三百步。
有动静了。
不对。
这动静不对。
没有铁甲叶子摩擦的声响。没有马蹄砸碎冻土的闷雷。
是脚步。杂乱的、细碎的、拖在冰面上的脚步。
风把声音送上了城头。
酸秀才的手抖了。
那不是军靴踩地的声音。
是哭。
女人的嚎哭。娃娃的尖叫。
老人沙哑的呻吟。密密麻麻搅在一起,越来越近。
晨雾散了。
城墙上所有人看清了前方涌来的东西。
不是怯薛军。
是人。
活生生的大明百姓。
上万人。
走马沟、李家墩、双堡屯的村民。
剩下的全是老人、女人、半大孩子。男人大多在昨天的屠村里被剁了脑袋。
倒春寒的天,身上的棉衣全被扒光了。
蒙古人连一件破单衣都没给留。
赤条条的身子暴露在刮骨的冷风里。武4看书 已发布嶵新章劫冻得发青发紫。
皮肤上全是鞭伤和冻裂的口子。
上万双光着的脚板踩在冰碴子上,每走一步,雪地上多一个暗红的血脚印。
人群后方,是蒙古轻骑。
皮鞭在半空甩出脆响。
啪!
一鞭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后背上。
皮肉当场翻开。妇人栽进冰水里,怀里的娃娃滚了出去。
那娃娃不到三岁。冻得连哭都没声了。
后面的蒙古兵催马上前。
马蹄抬起,落下。踩在三岁娃娃的胸腔上。
闷响。
妇人从泥水里扑过去咬马腿。
蒙古兵反手一刀。
一颗人头滚落。
无头的身子砸在被踩扁的娃娃身上。
“继续走!走慢了,全剁了喂狗!”
城墙上。
酸秀才手里的斧头掉了。当啷砸在青石砖上。
“那是我表舅家的闺女”
他指着人群里一个衣不蔽体的年轻姑娘。两排牙齿疯狂打架。
旁边的更夫把下唇咬出了血。
“大将军!这是咱大明的百姓啊!是活人啊!”
谢成没有回答。
没法回答。
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蒙古人这招不是攻城。是在挖守军生而为人的根骨。
朱济熺趴在城头。
他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拉着瞎眼爷爷的手。
盲老头被冻得僵硬的脚绊倒,后面的蒙古兵弯刀一挥,削掉了老头半个肩膀。
血溅了娃娃一脸。娃娃没跑,趴在老头身上嚎。被一脚踹进泥坑里。
朱济熺的肺像被塞了烧红的铁条。
“他们不配当人!”
城外二百步。
巴图鲁骑在人群大后方的马上。
脸上的刀疤在晨光里扭成一条蜈蚣。
“赶他们下河!用他们的身子,填平昨晚的死人沟!”
皮鞭密集落下。前排的百姓被逼到了护城河边。
河水里全是冰块、血水、昨晚怯薛军的尸体。
蒙古兵的长矛顶在百姓后背上。矛尖扎破皮肤,鲜血顺着腰眼往下淌。
几个站不稳的老人被人潮挤著,扑通掉进刺骨的血河。扑腾两下,没了声息。
更多人被逼进水里。踩着水底的尸体,跌跌撞撞往城墙根走。
城墙上。
阵线彻底乱了。
烧滚水的铁锅旁,两个妇人直接跪在地上,抱头嚎哭。
“我不泼!底下是同村的乡亲!热水倒下去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