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出来的最后一点气,打在马叔耳朵上,被冷风吹散。
马叔半跪在血水里。没动。
耳朵还贴著赵二狗的嘴。
周围全是兵器碰撞的巨响,人临死前的惨嚎,滚木砸碎骨头的闷声。
但他全听不见。
只听见那句极其微弱的“帮我领”。
马叔直起腰。那张被塞北风沙割了二十年的老脸上,找不出一滴眼泪。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捧住赵二狗头上的铁盔。
手往下走。停在赵二狗大睁的眼上。
往下抹。
没合拢。眼皮卡在一半。
“闭上。”马叔嗓音干哑,透著浓重的血腥味。
他使出暗劲,又抹了一次。
眼闭上了。
马叔把手指的血水在自己大腿内侧蹭干净。反手扯开赵二狗的鸳鸯战袄。手指在内层掏摸。
摸出一块木头牌子。
大同左卫,赵二狗。
马叔把木牌攥在手里。
他盯着赵二狗那张青紫的脸。
“买不了好几年。”
“十两。老子给你凑七两。够你娘买个丫头,伺候到死。”
木牌塞进内衣。贴着心窝。
马叔撑着地砖站直。脚下一滑。是赵二狗吐的血。
他稳住腿脚。转身。
走向还在冒白烟的碗口铳。
城墙边。
一个明军被爬上来的鞑子扑倒。两人在地上翻滚。
明军手里的短刀还没捅出去,手腕就被死死按住。
那鞑子根本不拔刀。
满脸黑泥,颧骨外突,两眼冒绿光,死盯着明军的脖子。
张嘴。一口烂牙直接咬在明军喉管上。
生撕。扯下一大块气管软骨。
血水溅了满脸。他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嚼都不嚼,直接咽下。
咽完转头。嘴角挂著血筋,对准了不远处的马叔。
饿疯了。
这不是打仗。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吃人。
马叔看着那吃人的活鬼。
这世道,平生不修善果,今儿个就爱杀人放火!
他提起烧红的铁条。不躲。不退。
迎著四脚并用扑来的鞑子,往前跨了一步。
直刺。捅进那张烂牙嘴里。穿透上颚,从后脑勺顶出来。
焦糊的白烟从鞑子七窍里往外冒。
马叔一脚踹在尸体胸口,拔出铁条。带出红白之物。
他转身冲向碗口铳。左手抓起火药包,牙齿撕开。
倒药。塞铁砂。插引信。
动作极快。粗暴无比。药粉洒在烫红的炮管上,直冒青烟。
这是杀疯了。要拉着底下这帮畜生一块儿垫背。
“来!”马叔把铁条杵在引信旁。死盯着城下踩着尸体往上爬的黑影。“全他娘的来!”
火星四溅。
北门箭楼。
大同府都指挥佥事耿忠站在最高处。
风里的血腥味呛人。他越过城垛,死盯城外。
北门的攻势没退,越打越凶。搭上城墙的梯子从十架变成三十架。
鞑子连盾牌都不举。前排的人被打烂,后排踩着碎肉往上填。纯靠人命耗大同守军的火药。
后方马道上传来凌乱沉重的脚步声。
大同卫指挥使周兴带伤冲上箭楼。左肩甲全碎,甲片扎进肉里,半边身子被血水泡透。
他冲到耿忠背后,双腿一软,单膝跪地。
“都佥事!东门扛不住了!”周兴大口喘气。
耿忠偏过头。
周兴眼底全红。“一千重骑!重甲连环马!拿马命填护城河!死马和尸体早把河填平了!”
“十根粗圆木做撞门木!东门包铁城门,被撞出三道裂口!最多半个时辰,门必破!”
耿忠背脊发凉。
他两步走到羊皮地图前。视线快速扫动。
北门,主力死磕。
东门,重骑搏命。
大同城满打满算一万两千人,能打的四千全压在这两头。预备队也填进去一大半。
他盯着北门位置。不对。脑子里有根弦,越绷越紧。
他转身大步走到箭楼窗口。身子探出去。盯死城外开阔地。
蒙古弓箭手正在轮换放箭。阵型密集。
“周兴。”耿忠把眼眯成一条缝。
“在。”周兴撑着地板站起。
“看北面。敌军死冲,你数数攻城梯。”耿忠手指城下。
周兴探头看了两眼。“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