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忠嗓音冷透。
“八万骑兵。下马步战攻城,打的是碾压的富裕仗。”
“主力全在北面,为什么只有三十多架梯子?”
周兴愣住。
耿忠一把揪住周兴的领口,扯到跟前。
“在后面观望的预备队呢?”
“没举盾、没拿弓的兵呢?他们在等什么?”
周兴脸色唰白。
耿忠松手,扑向地图。手指在北门重按,慢慢往左边划去。
越过瓮城。越过角楼。
停在最左侧的细小豁口。西门。
耿忠手指停住。手指发抖。
“西门”他抬头,两眼发直。“西门的护城河多宽?”
周兴咽了口血唾沫。“不到两丈。枯水期,水刚过膝盖。”
“城墙呢?”
“早年地基下沉比北墙矮半丈。”
耿忠盯死那个点。
特木尔的八万铁骑,北门死冲,是为了吸干大同的火器。东门重骑撞门,是为了抽空最后的防守力量。
调虎离山。图穷匕见。
真正的夺命刀子,全藏在西面!
“西门现在是谁守着!”耿忠大吼出声,压过城外的喊杀声。
周兴浑身哆嗦。
“退下来的老弱病残。千户李大嘴带的头加起来不足三百人。没有火器,只有长枪和破柴刀。”
三百老残。矮半丈的墙。极窄的河。
耿忠如遭雷击。天彻底黑了。
西门方向,极度安静。听不见任何兵刃碰撞。
但这不叫太平,这是阎王爷踩上了门槛。
“抽兵!”
耿忠一脚掀翻帅案。他大步冲向楼梯。
“周兴!从北门左翼抽两个百户所!把剩下的人全带上!跟我去西门!”
“城丢了,咱们全得被这帮畜生生啃了!”
周兴拖着残躯踉跄跟上。“大人!左翼一抽,防线全漏,鞑子会从豁口爬上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耿忠一步三层台阶,狂奔上城墙。
“西门一破,鞑子进城打巷战,咱们半个时辰都活不了!”
火把点燃,风中摇晃。墈书君 首发焦臭和血腥味直呛肺管。
耿忠冲到马道边,双手拢在嘴上。
对准左翼死扛的百户阵地。深吸一大口带着火星的冷风。
“左翼百户——”
刚喊出第一个字。
极其尖锐的异响传来。撕开空气。重物破风。
耿忠头皮发麻。武将的本能让他立马闭嘴,身子直接往垛口下方栽倒。
笃!
一根带着三棱倒刺的重型破甲箭,擦著头皮飞过,死死钉入身后箭楼木柱。
没入木头三寸。箭羽狂抖。
这不是普通软弓。是北元精锐怯薛军的神臂弓。
天上,连片的怪啸接踵而至。
铺天盖地。
三百步外的北元主力,终于亮出了刀子。
赵二狗的胸口彻底不动了。
呼出来的最后一点气,打在马叔耳朵上,被冷风吹散。
马叔半跪在血水里。没动。
耳朵还贴著赵二狗的嘴。
周围全是兵器碰撞的巨响,人临死前的惨嚎,滚木砸碎骨头的闷声。
但他全听不见。
只听见那句极其微弱的“帮我领”。
马叔直起腰。那张被塞北风沙割了二十年的老脸上,找不出一滴眼泪。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捧住赵二狗头上的铁盔。
手往下走。停在赵二狗大睁的眼上。
往下抹。
没合拢。眼皮卡在一半。
“闭上。”马叔嗓音干哑,透著浓重的血腥味。
他使出暗劲,又抹了一次。
眼闭上了。
马叔把手指的血水在自己大腿内侧蹭干净。反手扯开赵二狗的鸳鸯战袄。手指在内层掏摸。
摸出一块木头牌子。
大同左卫,赵二狗。
马叔把木牌攥在手里。
他盯着赵二狗那张青紫的脸。
“买不了好几年。”
“十两。老子给你凑七两。够你娘买个丫头,伺候到死。”
木牌塞进内衣。贴着心窝。
马叔撑着地砖站直。脚下一滑。是赵二狗吐的血。
他稳住腿脚。转身。
走向还在冒白烟的碗口铳。
城墙边。
一个明军被爬上来的鞑子扑倒。两人在地上翻滚。
明军手里的短刀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