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发力。
枪杆转了半圈。
嘎吱。
那是枪尖在骨缝里搅动的声音。
蒙古兵的手松了。
整个人往后仰。
从梯子上栽了下去。
赵二狗把枪拔出来。
枪头上挂著一条紫红色的肉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枪。
手不抖了。
不是因为不怕了。
是因为整条胳膊都麻了。
“好小子。”
马叔在后面粗喘着气。
“第一个。记住了。以后就不记了。”
赵二狗扶著垛口站着。
腿肚子发软。
胃里那股酸水又翻了上来。
这回他没忍住。
哗地一口,全吐在了城墙根。
马叔没嘲笑他。
只是拍了拍他的铁盔。
“吐完了就继续。鞑子不会等你擦嘴。”
赵二狗抹了一把嘴。
抬起头。
城下。
更多的梯子搭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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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把枪重新架上垛口。
一支箭。
从垛口的缝隙钻进来的。
没有任何预兆。
赵二狗甚至没看见那支箭。
他只觉得右胸口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不算重。
像是有人从正面用拳头怼了他一把。
他低下头。
一截灰色的箭杆,从他胸甲的铁片缝隙中间,插了进去。
进了大半截。
箭尾的翎毛还在微微颤动。
赵二狗愣住了。
不疼。
真的不疼。
他伸出左手,去摸那根箭杆。
指尖碰到翎毛的一刻。
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温热的。
从嗓子眼往外冒。
他的膝盖弯了。
身体顺着垛口往下滑。
铁甲蹭著青砖,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马叔扔下碗口铳,扑了过来。
一把捞住赵二狗的后背。
“二狗!”
马叔那张满是刀疤的老脸,凑到他面前。
赵二狗看着马叔。
嘴巴动了一下。
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马马叔”
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杀了一个。”
“对不对”
马叔的手按在箭杆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
右肺。
穿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拔。
拔了会死得更快。
不拔也活不了。
“对。”
马叔的嗓子粗得像锯条。
“你杀得对。”
赵二狗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笑,还是疼的。
眼珠子开始涣散。
焦距从马叔的脸上,慢慢挪到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马叔。”
赵二狗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想抬。
没抬起来。
“杀一个鞑子朝廷给多少赏钱?”
马叔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
没出声。
“三两。”
过了一会儿,他才把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赵二狗的眼珠子已经不怎么转了。
可他听见了。
嘴巴又动了一下。
这回声音更小了。
马叔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贴得极近。
近到能感觉到那一口气,拂在耳朵上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变凉。
“帮我领。”
赵二狗断断续续地说。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个血泡。
“我娘在赵家铺”
“她腿不好下不了地”
“三两银子够她吃吃好几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