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遇春那张方正的脸,被生生扇偏了四十五度。
半边脸颊浮起五道红通通的指印。
他摸著自己的脸,整个人钉在原地。
“嫂子?”
马皇后收回手。
手在抖。
“你答应过我的。”
“你说仗打完了,就回家。”
“你说闺女还小,你要亲手教她骑马。”
“你说儿子是个傻小子,你得盯着他练刀,怕他上战场吃亏。”
“你都答应了。”
马皇后的嗓音开始发颤。
“结果你死在外头。连句交代都没留。”
“你媳妇蓝氏,哭瞎了一只眼。”
“你儿子常升,三十多了,刀法还是一塌糊涂——人家背后喊他常软蛋,你知不知道?”
“你管不管?”
常遇春站在那里。
没辩解。没解释。没躲。
两只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手,垂在身侧。
片刻。
常遇春咧了咧嘴。
那张被扇红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嫂子。”
他的声音粗哑得像锯木头。
“都是我的错。”
马皇后瞪着他。
眼眶红透了,泪珠子在眼底打转,就是不掉。
“错?你就一个错字打发我?”
“那你说,怎么罚?”常遇春摊开两只手。
满是老茧。满是旧伤。
“打也行,骂也行。嫂子您说了算。”
马皇后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她想再骂。
可话到嘴边,声音忽然就碎了。
她伸出手。
不是打。
是抓。
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攥住常遇春垂在身侧的大掌。
像是怕他再跑了。
“你这个楞头的家伙”
马皇后低下头,肩膀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猛地抬头,把眼里那层水光硬逼了回去。
松开手。
退后一步。
又是那个腰杆笔挺的大明国母了。
台阶上。
朱元璋转过身来。
看了一眼。
赶紧仰起脸,盯着灰蒙蒙的天。
使劲眨了两下眼。
把那层水光硬逼了回去。
底下三个藩王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
常遇春收回被攥得发白的手。
活动了两下指头。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蹲在地上、两手捂脸、肩膀一抽一抽的那个汉子身上。
常遇春盯着他看了五个呼吸。
没有父子相认的催泪戏码。
常遇春走过去。
一把薅住常升的后脖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这个三十多岁、身高快赶上自己的大明开国公,从地上提了起来。
常升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堪堪够到地面。
他那张满是鼻涕和眼泪的脸,就这么怼在了常遇春面前。
父子俩鼻尖对鼻尖。
常升的眼珠子瞪到最大。
嘴唇直打哆嗦。
“爹”
“闭嘴。”
常遇春单手提着他,另一只手从他腰间把大环刀抽了出来。
在手里掂了两下。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这刀,几斤?”
常升:“三三十八斤。”
常遇春的嘴角往下一撇。
“你爹我当年使的,六十二斤。”
常升不敢接话。
常遇春把大环刀随手扔在地上。铁器砸在金砖上,“当啷”一声刺耳的脆响。
“刀轻就算了。”
常遇春低下头,打量著常升的胳膊。
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臂。
又捏了捏肩头。
脸黑了。
“这什么玩意儿?棉花包的?”
常遇春松了手。
常升两条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娘跟你嫂子说你刀法一塌糊涂。”常遇春居高临下盯着他。“我还不信。”
“现在信了。”
常遇春一脚踢开地上的大环刀。
刀在地上转了三圈,滑出去老远。
“老子死了二十三年。”
常遇春的声音没有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