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起伏。
“二十三年。够你把刀法练出来了吧?”
“够你把常家的脸撑起来了吧?”
“结果呢?”
常遇春弯下腰。
手指戳著常升的脑门,一下一下。
“老子尸骨未寒呢,你就给我练成这个废物样?”
“你对得起你娘哭瞎的那只眼?”
“你对得起常家门口挂的那块匾?”
常升坐在地上,脑袋被戳得一下一下往后仰。
他没躲。
也没辩。
三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的鼻涕眼泪。
就是嚎。
不成调的嚎。
像个三岁的娃娃。
“行了行了,嚎什么嚎。”常遇春烦得直皱眉。“老子又没真死——”
他顿了一下。
想了想。
“行吧,确实死过。”
“但老子不是回来了?”
常遇春蹲下身。
跟常升平视。
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在常升脑袋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不是打。
是揉。
粗暴的把头发都揉成鸡窝的那种揉。
“你爹回来了。”
常遇春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到只有父子两个人能听见。
“刀法,老子重新教你。”
常升整个人栽在地上。
脑门死死抵著冰冷的金砖。
哭得浑身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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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之外。
李景隆扛着八十斤的枣阳槊。
他已经退到了一根廊柱后面。
退得很自然。
退得悄无声息。
八十斤的铁槊攥在手里,手背上的鸡皮疙瘩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后脖颈。
密密麻麻。
他看着常遇春单手拎起常升的那一幕。
看着那个“死了二十三年”的男人,随手掂刀的动作——轻描淡写,行云流水。
那种对力量的掌控感,不是练出来的。
是杀出来的。
李景隆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半步。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还好。
——还好我爹没出来。
他想起李文忠祠堂里那幅画像。
他爹活着的时候,每年常遇春忌日都要去喝酒骂街:“常十万你个短命鬼!”
那是战友之间的默契。
可现在
这“短命鬼”站在眼前了。
活的。
喘气的。
能一巴掌把自己亲儿子拍进地里的。
李景隆往身后又挪了半步。
脑海里已经在盘算:等这事儿完了,回去第一件事,去曹国公府的祠堂。
多上几柱香。
粗的那种。
看看他爹的棺材板有没有异动。
要是老头子也被这什么玩意从土里刨出来了——
李景隆打了个寒颤。
不敢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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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前的气氛,被常遇春这一通折腾,奇妙地松弛了下来。
朱棣趴在地上。
他偷偷抬起头,用余光瞄了一眼常遇春揉常升脑袋的那只手。
那力道。
那随意。
那种“你就是个不成器的崽子、但你终归是我崽子”的蛮横温柔。
朱棣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在北平的儿子朱高炽。
那个胖得骑不上马的大儿子。
他也是这么揉的。
朱h跪在朱棣旁边。
他没有看常遇春。
他在看马皇后。
老太太背对着他们,正在用袖口擦眼角。
动作很快。
快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朱h的拳头攥了一下。
又松开。
他想喊一声“娘”。
但他不敢。
他怕自己一开口,也跟常升一样嚎出来。
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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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靠在甬道口的墙根底下。
他一直没挪地方。
袖子在鼻孔下面蹭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抹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