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重八,你他娘的老成这样了?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朱棣、朱h、朱樉。

    越过常升。

    越过李景隆。

    最后,定在了台阶最高处,那个满脸老年斑、头发白如乱草的老头子身上。

    两个人对视。

    隔着十几级台阶。

    隔着二十三年的阴阳。

    常遇春的嘴角先动了。

    慢慢地。

    一点点地。

    咧开了一个笑。

    不是臣子见君王的恭敬。

    是一个糙汉子见到老伙计时的那种——痞。

    “重八。”

    常遇春开口了。

    “你他娘的,老成这样了?”

    ---

    朱元璋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身后的小太监吓得要冲上来搀扶。

    老朱一巴掌把人扇开了。

    “你”

    朱元璋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你个短命鬼。”

    “你他娘的,知不知道你死了多少年了?”

    常遇春歪了歪脑袋。

    “多少年?”

    “二十三年!”

    朱元璋吼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彻底劈了。

    “你个不要命的东西!当年咱怎么跟你说的?咱说让你歇著!让你养伤!你不听!你偏不听!”

    “你跟咱拍胸脯,说自己铁打的身子,说歇什么歇!仗还没打完呢!”

    “结果呢?”

    “你他娘的倒在柳河川的时候,咱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朱元璋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压了二十三年、积攒到了极限的东西,在这一刻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心疼,还是怨。

    或者全都有。

    搅在一起,堵在嗓子眼里,堵得他喘不上气。

    ---

    常遇春站在原地。

    他没有跪。

    他看着那个老得不成样子的朱元璋。

    记忆里那个跟他一起在泥地里抢过一块干饼子、一起光着膀子在淮西的烈日底下骂过娘的年轻人,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

    头发全白了。

    背也驼了。

    脸上的肉塌了下去,挂著一层枯黄的皮。

    常遇春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见过那张脸。

    在曹国公府的祠堂里,在供桌上方那幅落了灰的画像上。

    他爹李文忠活着的时候,每年祭日都要对着那幅画像喝三碗酒,喝完就骂:

    “常十万你个短命鬼,说好了一起打到北海去,你他娘的半路撂挑子!”

    那幅画像上的人。

    活的。

    喘气的。

    正在朝这边走过来。

    “不不可能”

    李景隆的嘴巴张著,但声音几乎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

    常升的反应比所有人都早。

    不是因为他眼尖。

    是因为他的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判断。

    后面那个人从甬道里走出来的一刻,常升的鼻腔里,钻进了一股极淡的气味。

    混合著马汗、铁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那股气味,他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闻到过。

    小到他自己都拿不准,那到底是真实的记忆,还是他娘在他耳边讲了一百遍的故事。

    三岁那年。

    有个身上带着这种气味的男人,把他举过头顶。

    他骑在那个男人宽得离谱的肩膀上,揪著那个男人的头发咯咯笑。

    然后那个男人就走了。

    再也没回来。

    常升的手开始抖。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手里的大环刀,刀身跟着他的手一起颤。

    “这”

    常升张了张嘴。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

    朱元璋站在台阶最高处。

    他是最后一个看清来人面孔的。

    不是因为老眼昏花。

    是因为他不敢看。

    从那个人影出现在甬道口的那一刻起,朱元璋的心跳就乱了。

    一种极其荒谬的、不可能成真的直觉,从他后脊梁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他怕自己信了之后,发现只是老眼花了看走了形。

    那比什么都残忍。

    但他终究还是看了。

    因为那个人的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