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损严重的羽箭,扯开冷风。
一箭扎进带头蒙古百户的喉咙。
大股鲜血狂飙而出。
百户直挺挺倒下。
后头的乱蹄踩烂了他还没死透的胸腔。
耿大铁根本没空去看。
指尖钻心的疼。
长年不摸硬弓,粗糙的弓弦直接在食指勒出见骨的血口。
他立马塌下肩膀,腰板发力。
整个人顺着土台子往坡底滚。
前脚刚下去,十几支带倒钩的长箭当头砸下。
全数扎在他刚才站着的位子。
箭尾的翎毛震得嗡嗡作响。
“爷爷!”
远处传来的哭喊,把耿大铁的脑门震得发胀。
他单手撑地,压根顾不上残腿的疼。
费力仰起脖子往外看。
村口集市彻底炸了锅。
小牛被王大娘死命拽著,正往村后的地垄沟里钻。
“别回头!”
“跑啊!”
耿大铁扯破了嗓子吼。
他张大嘴喘粗气,死盯前方。
黑压压的洪流盖了过来。
马蹄声从地底的闷阵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催命鼓。
马粪、泥土、混著骚臭味的汗水,全灌进鼻腔。
“大铁!接着!”
侧面爆出一声破锣嗓子的沙哑怒吼。
耿大铁偏过头。
一个同样瘸著腿的干瘦汉子冲了过来。
是老王。
手里拎着一面裂了缝的破木盾,攥着生锈的长枪。
“老头子,箭法还没废啊。”
老王蹲在土坡后头,嘿嘿笑了一声。
一脸视死如归的灰败。
“废个屁,原本想射马眼,歪了。”
耿大铁靠着黄土,撕下一条破布。
草草缠住飙血的手指。
“鞑子来了多少?”
老王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
只消一眼,手里端著的长枪直接哆嗦起来。
“望不到边。”
“全是饿红了眼的活鬼。”
耿大铁没搭茬。
从箭壶里抽出最后三支箭。
“老王,你家那口子跑没?”
“跑了,让她带着孙女去钻后山的干草堆了。”
老王狠狠吐了口浓痰,胡乱抹了一把脸。
“你说这金陵城的王爷们,咋一个都没露面?”
“要是燕王爷在,这帮草原上的狗杂碎,敢这么欺负咱们?”
脚底下的黄土开始战栗。
那是屠城的前兆。
最前头的蒙古骑兵,已经高举弯刀。
白森森的刀片,在倒春寒的光晕下亮得扎眼。
“干他娘的!”
耿大铁直起腰板。
没站直,只像头濒死的老狼,缩在土丘的缝隙里。
硬拉开弓弦。
视野里。
一个蒙古骑兵举著长矛,正对准一个落单货郎的后背。
弓弦声震。
那骑兵的左眼当场炸开红白之物。
人却没倒。
这畜生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身子在马背上晃了两下。
竟然徒手把箭杆连带箭头直接拔了出来!
碎烂的眼球还挂在倒刺上。
这股子非人的凶性,让耿大铁直冒冷汗。
真饿疯了。
耿大铁心里有了底。
这帮鞑子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吃人的。
个个眼珠子发绿。
极度饥饿逼出来的凶戾,比大明军阵的号令还要骇人。
“冲进去了!”
老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耿大铁回头一看。
村口那简陋的木头栅栏,在大股骑兵的冲撞下,直接碎成木头渣子。
一个骑兵仗着马力,弯刀斜劈而下。
正在拼命往前跑的老王婆子,身子一僵。
脑袋带着血线飞了出去,滚进路边的雪窝里。
腔子里的热血喷在雪地上,滋滋冒着白烟。
“老伴儿!!!”
老王当场发了狂。
老脸憋得通红,眼珠子瞪得溜圆。
直接丢了破木盾。
双手死死掐着生锈长枪,从土坡后面跳了出去。
“畜生!我跟你拼了!”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老王骨子里的狠劲全榨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