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那条残腿,在地上拖出歪七扭八的印子。
直愣愣冲向那个杀了自家婆娘的骑兵。
那鞑子连刀都懒得回。
战马擦肩而过。
厚重的铁蹄,毫不留情地踩塌了老王的胸骨。
胸骨碎裂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王整个人飞出三丈远。
落地时,半截碎肺叶混著血块吐了满地。
眼瞪得死大,长枪依旧指著北边鞑子的方向。
耿大铁看着这一切。
全身上下凉了个透。
牙齿在嘴里直打架。
这不是厮杀。
是单方面的碾压。
拿血肉之躯去挡钢铁洪流。
“这就是你们说的太平大明?”
耿大铁惨淡一笑。
他想起了京城里那些锦衣玉食的大官。
在奉天殿上吵得脸红脖子粗。
谁还能想得起,北边长城根脚下。
还有这么一群拿命填坑的卫所老骨头!
一支流箭擦过耿大铁的肩膀。
扯下大块血肉。
他根本顾不上疼。
骨头缝里只透出深不见底的疲惫。
邻居接二连三地倒下。
村头爱占小便宜的老陈头,被马绳拴著脖子。
在满是冰碴子的石板路上活活拖行。
惨叫声越来越弱,直到没气。
几个饿脱相的蒙古兵跳下马。
直接冲向卖炊饼的铺子。
要的不是炊饼。
一个骑兵倒提着小女孩的脚踝,往马背上狠狠一摔。
女娃连哭声都没发出来,脑袋磕在马镫上,软趴趴地没了动静。
那帮骑兵的脸上,全是得逞后的暴虐。
“畜生”
耿大铁的声音直打哆嗦。
压榨尽最后一把力气,再度抽出一支箭。
眼前活物全带上了重影。
顺着胳膊淌下的血,黏住了弓把。
他死死盯住那个拎小女孩的骑兵。
那是隔壁老李家的孙女,才那么点大。
昨天还在雪地里学写字。
一箭射出!
没中。
手臂脱力抖得太厉害。
箭头擦著骑兵的头皮飞远,只削掉一撮皮帽上的狐狸毛。
骑兵回头。
是个独眼龙。
正是刚被射瞎左眼的那个蒙古百户手下。
这鞑子咧开嘴。
翻身上马,丢掉女娃尸体,朝土台子狂奔而来。
铁蹄翻飞。
耿大铁一把丢掉废弓。
反手抽出后腰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
扶著摇摇欲坠的旗杆。
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板。
跑?
跑不动了。
大明老兵,死也得死在阵地上!
“来啊”
耿大铁咬碎后槽牙嘶吼。
“你爷爷在这儿候着你呢!”
漫天沙尘将他一口吞没。
那道独眼的黑影逼到跟前,弯刀高举。
耿大铁眼角的余光,扫了眼村后。
小牛的背影,早进了密林深处。
他提着的那口气,彻底松了。
只要大明还在,种就不会绝!
冰冷的刀刃切断喉管。
耿大铁轰然倒地。
仰面朝天,看着大同府灰蒙蒙的天际。
雪花飘落。
盖住他大睁著的双眼。
耳边只剩边关黎民绝望的嚎啕。
大同府尹衙门。
时值正午。
留守推官王守正,窝在书案后头。
手里死攥著金陵城发来的邸报,额头全冒了虚汗。
“乱套了全乱套了。”
王守正把邸报往桌上重重一摔,面如土色。
“太孙杀穿了吕家,皇上下死手诛了四十七家官油子的九族!”
“燕王入京,晋王留守金陵出不来。”
“这大明的京城,刚被血洗了一遭啊!”
一旁的老幕僚连连摇头叹气。
“王大人,京城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有皇帝老爷子顶着。”
“咱们眼下这大同府,才是真要命啊。”
“晋王爷前脚刚走,带走了3000精锐。”
“各路卫所的头头脑脑,全跑京城述职去了。”
“这节骨眼上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