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老兵不死!残腿爷爷独身阻击万千铁骑
    山西。

    大同府。

    天刚蒙蒙亮。

    李家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边境村落。

    这里紧挨着长城根,抬头就能瞧见那灰扑扑的砖石,像一条趴在地垄沟里的老龙。

    老兵耿大铁起了个大早。

    他那条在捕鱼儿海落下的残腿,一到这种倒春寒的天气,就钻心地疼。

    他没吭声。

    他扶著灶台,一点点蹭到院子里。

    院角那头大黑猪正哼唧著,拿鼻子拱著食槽。

    “叫唤啥,少不了你的。”

    耿大铁嘟囔一句。

    他从筐里抓起一把干草,混著昨晚剩下的糠皮,倒进槽里。

    隔壁院子的烟囱也冒烟了。

    那是老王家。

    老王婆子扯著嗓子在喊:

    “狗子!起炕!去村头打水!”

    “不去!冻手!”

    屋里传出半大孩子赖床的闷响。

    耿大铁听着这动静,脸上那层像树皮一样的褶子慢慢舒展开。

    这种日子。

    在洪武二十五年以前,那是做梦都想不出来的。

    那时候。

    鞑子隔三差五就来打草谷。

    庄稼还没长齐就给马蹄子踩烂了,人还没喘口气就给掳走了。

    可自从凉国公蓝玉那场大仗打完。

    这北边。

    安稳了。

    耿大铁走到碾子旁。

    他孙子耿小牛正光着屁股蹲在地上,拿根木棍在雪地里画著歪歪扭扭的字。

    “爷爷,俺写得对不?”

    耿小牛仰起脸,流着两道清鼻涕。

    耿大铁眯着眼看了一阵。

    “‘大明’。”

    耿大铁指著那两个字,满是老茧的手指头重重戳在雪里。

    “写得好。”

    “咱们大明,就是天底下最稳当的地方。”

    他挺了挺腰杆。

    哪怕没了那身破旧的鸳鸯战袄。

    他的脊梁也硬得像块铁。

    村里的集市已经支棱起来了。

    几个担著箩筐的货郎在喊:

    “江南的丝线,上好的精盐咧!”

    “金陵那边出的新布,便宜卖喽!”

    几个婆娘围在摊子前,为了一文钱的差价,争得脸红脖子粗。

    “你们听说了吗?”

    老王婆子一边挑着针头线脑,一边神秘兮兮地凑过头去。

    “京城出大事了。”

    “啥事?皇帝老爷又杀官了?”

    “那是老黄历了。”

    老王婆子压低声音。

    “听说有个皇孙,叫朱允熥的,给咱们丢了娃娃的百姓出头。”

    “把那群吃人的官,全给宰了。”

    围着的几个妇人倒吸一口凉气。

    “宰得好!”

    “这皇孙心眼实,跟咱们老百姓是一条心。”

    耿大铁走过去,没接话。

    他买了两块饴糖,揣进怀里。

    他准备回去给小牛加个餐。

    大同府的防线虽然撤了大半的主帅,但这些卫所的老兵,对大明有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骄傲。

    他们觉得。

    只要那个在金陵城的皇帝老儿还喘气。

    这天下。

    谁也翻不了。

    耿大铁刚踏进自个儿院门。

    他身子猛地僵住了。

    右手。

    下意识地摸向了门后那把断了尖的铁锹。

    小牛还在那画字。

    黑猪还在那吃食。

    可耿大铁的耳朵。

    在颤。

    他是从万人坑里爬出来的。

    他的耳朵。

    能听见地底下的动静。

    “小牛。”

    耿大铁的声音变了。

    “起来。”

    小牛愣住了,木棍掉在地上。

    “爷爷,俺还没写完”

    “起来!!!”

    耿大铁一声暴吼。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薅住孙子的衣领,死命往屋里拽。

    与此同时。

    院里那头黑猪像是见了鬼一样。

    它放弃了食槽里的糠皮,疯狂地撞击著木头栅栏,喉咙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是畜生感应到了天灾。

    地面。

    开始抖。

    很轻。

    像是有人在远处的地垄沟里打夯。

    耿大铁死死贴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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