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
不是雷声。
雷声是在天上响。
这是在地下走。
是几千匹、甚至上万匹精锐战马,同时奔腾在大地上才会有的共振。
“不对。”
耿大铁脸色灰白。
“大同的主力都在城里,不可能这时候换防。”
“塞王爷们都进京了,没帅印,谁敢动兵?”
他猛地抬头。
看向走马沟的方向。
那里是大同防线的缺口。
是他们这些老兵私底下觉得最不稳当、却被上头忽略的地方。
“当官的”
耿大铁咬碎了后槽牙。
“当官的把门给开了。”
他一把推开孙子。
踉跄著跑到后院。
他撕开那堆堆放了三年的干草,从泥底下,抠出了一个包裹。
那是他退伍时偷偷藏下来的。
一张硬木胎的角弓。
一壶长羽箭。
还有一枚,已经生了绿锈的烽火铜哨。
“爷爷,你拿那个干啥?”
小牛吓哭了。
耿大铁没理他。
他冲到院子中间,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集市,扯开了嗓子。
“鞑子来了!!!”
声音。
嘶哑。
透著一股子绝望的决绝。
集市上的妇人们停住了争吵。
老王婆子手里那卷丝线,掉进了泥水里。
货郎挑着箩筐,傻在了原地。
“耿老头,你睡癔症了吧?”
“蓝大将军把草原都犁空了,哪来的鞑子?”
耿大铁没废话。
他搭箭。
拉满。
“嗖”的一声。
箭羽擦著货郎的耳尖,扎进了远处的歪脖子树。
“跑!!!”
“往大同城里跑!!!”
“快!!!”
话音未落。
远处的地平线上。
一道黑线,像是一场泼墨,在雪白的边境线上轰然炸开。
那是狼烟。
不。
那是蒙古战马奔腾卷起的烟尘。
特木尔的铁骑。
到了。
他们不需要喊叫。
他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影子。
顺着那张被江南商贾出卖的布防图,精准地绕开了所有的防御暗哨。
出现在了这片毫无防备的田野上。
耿大铁看着那片黑云。
他的视线快速锁定了走马沟。
那里原本应该燃起的烽火。
一片死寂。
没有烟。
没有火。
守在那里的卫所兵,要么是跑了,要么是已经被割了脖子。
“卖国贼。”
耿大铁低声骂了一句。
他知道,这金陵城里杀的那些官,怕是杀得太晚了。
这些畜生。
把大明的脊梁骨给卖了。
“爷爷跑啊!”
小牛拽着他的衣角。
耿大铁看着孙子。
又看了看那些正哭爹喊娘、四散奔逃的百姓。
“小牛。”
耿大铁把怀里的那块饴糖掏出来,塞进孙子嘴里。
“甜不?”
小牛哭着点头。
“甜。”
“甜就走。”
耿大铁把他往集市的方向一推。
“跟着王大娘,往城里跑。”
“不回头。”
“爷爷!”
“滚!!!”
耿大铁反手抽出一支箭。
他拖着那条残腿。
一步步,走向村口那个已经荒废了十年的土台子。
那里曾经是大明的一个小哨位。
他跨过地上的碎瓦。
站在高处。
狂风卷著马粪和泥土的气息,已经扑到了脸上。
他看见了。
特木尔那面金狼旗,在雪地里晃得刺眼。
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已经拿起了长弓。
箭簇在阳光下,冷得让人绝望。
耿大铁站得笔挺。
他举起手里那枚绿锈斑斑的铜哨。